第288章 回不去了!(2/2)
雖然鄭惠阿姨的去世,也是一件悲傷的事情。
周成自忖,若是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周成不敢去想像自己該如何選擇,但肯定沒有羅雲那麼灑脫。
「師兄,票訂好了。」黎重岳看向周成,有點害怕。
「去機場的路線,我也查好了。」
他是沒看到周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嗯,好的。」周成回了一句,然後慢慢給黎重岳講了羅雲的事情。
黎重岳,可能算是體會比較深沉的,一路臉上都浮現出來了糾結之色。
最後,黎重岳說:「現在這個結果,於羅老師而言,不是好事,但也未必是壞事。」
「周師兄,真羨慕你們。」黎重岳在周成告訴他羅雲的事情時,也聽到了張正權、杜嚴軍二人。
這樣的朋友,黎重岳是覺得自己再難遇到了。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青春際遇,周成就感慨說:「我本科的時候,與你現在亦一樣,一心只想著賺錢,我還想著逃脫醫學這個牢籠,我覺得自己不適合學醫。」
「我想盡一切辦法,去逃脫當醫生的路。」
「但是我都失敗了,這幾年,我沒有什麼朋友,我以前的朋友,也都交涉不多,我還是失敗了。」
「等我反應過來,時間已經蹉跎而去,可能這就是老天對我的一種補償吧。每個人都有自己這樣或者那樣的不容易。」
「所以,重岳,我並不希望你,因為這些雜念和牽絆,就放棄自己當前的選擇!因為不管你如何患得患失,最後你所擁有的,可能都與你現在的顧慮無關。」
高考畢業後,周成哪裡想到,自己會在醫生的道路上,走到現在這一步呢?
包括現在,周成其實對醫學,都不是發自內心的歡喜。但又如何呢?做這樣的事情,雖然不能完全歡喜,但它仍然有意義。
誰也回不到以前,現在這條路蠻好,就慢慢往前走唄,一步一步規劃。
……
回了沙市,周成就和黎重岳別過了,黎重岳離別的時候,說:「周師兄,我要去處理點事情,最遲明天或者後天來找你。」
「我也覺得自己沒選錯。」黎重岳留給周成一個堅定的背影。
周成看完,心裡一嘆。
黎重岳,是因為錢的問題,所以對讀書有顧慮,而自己呢,卻是因為興趣的問題,羅雲是因為他母親的問題。
張正權,則是因為資質的問題,所以轉了行,倒是杜嚴軍,看起來沒什麼特殊的點,但是,他也沒太多的煩惱啊,一步一行。
不需要爭搶什麼,也不會想著掙扎什麼,反而是最為幸福的。
周成沒離開,而是在機場附近溜達,直到先後等來了羅雲和張正權,這才三個人重新打車,回到了八醫院那邊。
蔡東凡早就一一打電話了。
在車上,周成和張正權都沒再多問,他們於羅雲而言,都算小輩,還是由蔡東凡來領這個話題,才是最有用的。
蔡東凡給發來了一個吃飯的位置,為三人接風!
到了一個新的農家菜館,頗為偏僻,但蔡東凡卻在周成三人快到時,親自出來接了。
周成和張正權二人屁顛顛地去後面拿行李。
蔡東凡拍了拍羅雲肩膀,上下掃了掃:「沒瘦,還有些胖了,看來還是過得不錯的。」
「蔡老師,我媽天天投喂,當然胖了。我們租了一輛大房車旅行,可以隨時就地做飯,還蠻不錯的。」
「這個地方,蔡老師你以前都沒帶我來過啊?」羅雲打量四周,似乎心情很好,一點都不鬱悶,與之前相比,還要開朗許多。
蔡東凡小眼睛一眯:「這地方我最近也才曉得,剛成網紅店,來過一次,還不錯,就帶你們一起來試試味道。」
「杜嚴軍值班,來不了,今天就我們四個。」
一行人下車後,把行李又放到了蔡東凡的車後備箱,這才重新進去。
都是正宗的湘菜味道,所以奢侈地選了七個菜,蔡東凡拿來了兩瓶好久。反正外包裝是茅台,不知道到底正不正宗。
「蔡主任,這又是你什麼時候收的好酒啊?」羅雲今天就很跳。
「哪裡是收的哦?別人送的。」蔡東凡摸了摸頭。
「全開了。小周答辯的時候,你們兩個都不在。正好今天補上。」大方說。
「小周你記得結帳啊。」蔡東凡笑眯眯。
張正權眉頭一閃。
周成點了點頭:「好的!」
然後主動幫羅雲滿上了酒。
羅雲皺了皺眉,張正權卻主動笑嘻嘻,黑臉下的白牙齒呲出來:「羅老師,你別看周成哥現在還是小白臉啊,但人家已經是傍了富婆了。」
「有錢得很。」
羅雲轉頭:「麻醉科的那個小美女吧?有眼光。如果我年輕幾歲,我恐怕都要下手了。」
就真的很跳。
周成笑著點了點頭:「謝謝羅老師手下留情。」
今天是給羅雲消遣排郁啊,隨便他說啊。
如果不是羅雲把他帶去魔都,周成現在哪裡有機會混成現在這樣。
蔡東凡就催道:「小周,快點給我倒酒,咱們先悶一小杯。」
張正權就開始幫忙了,颯颯的酒水與酒香開始濃郁起來。
眾人都一飲而盡,微微閉目。
然後本來很熱鬧的包廂,就陷入到了些許地沉寂之中。
張正權和周成,繼續倒酒。
蔡東凡與羅雲,都閉口不言。
倒滿後,第二杯入喉,稍微有點辣,而且酒味好像還有點苦,苦後卻又是有一種回甘的味道。
包廂依舊沉寂。
第三杯也滿了,但眾人都沒急著喝,而是把勻酒杯給滿上了,一人滿滿一大杯,因為有四個人,所以兩瓶酒都有一半沒了。
張正權搖了搖,然後發了個信息出去,喊人來送酒。
第三杯,眾人還是沒急著喝,但是周成也看到了氣氛稍微有點不太對,就主動說:「羅老師,蔡老師,我要敬你們一杯,謝謝你們的栽培,我如今也才算是有點起色。」
「您二位的恩情,我是一直都記在了心裡。」
羅雲就瞥了一眼周成,道:「那你今天表現表現。」
周成一愣,默默地把小酒杯放下,直接拿起了三兩多的勻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倒扣在桌面,只有少許的酒滴啪嗒啪嗒地滴在了桌面上。
羅雲看到周成真喝了,也是舉起了自己的勻酒杯,毫不猶豫地就一下子全都灌完了!
「我陪你!」羅雲的話很少,也不知道是不是酒辣到了喉嚨,因此有點哽咽。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孝而親不在。
就算羅雲再怎麼雲淡風輕,再怎麼跳脫以緩解自己的壓力和心情,這件客觀事實,依然存在。
酒入喉,水進胃,醉上頭。
羅雲的眼圈紅了起來,眼睛與蔡東凡習慣性一般地眨動著,看著天花板。
過了足足半分鐘,羅雲才緩緩舒了一口氣:「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蔡主任如今已經晉升博導,小周完成了博士答辯,正權事業有成!」
「是三喜大事情,是高興的事情,我失態了。」
三喜臨門時,他成了孤兒,自覺一個人影響了整個氛圍,所以道歉。
蔡東凡就說:「羅雲,我升博導的事情,是曾老安排的。小周博士答辯,也是如此。」
「其實,都是託了你的福啊。」
羅雲搖頭:「求而不得,太難了。」
「小周想去讀書的時候,老師不讓,小周想沉下心讀書的時候,老師還是不讓。」
「蔡老師你明明不想去湘南大學附屬醫院,我老師還是不讓。他管得太寬了。」
「我需要錢、需要工作的時候,但凡他多說幾句話,可能,這些年,我都沒這麼難。」
「我的師兄們,想走得沒走了,不想走的,都被趕了出去。想上去的,沒上得去,不想上去的,反而被推了上去。」
「最重情意的,被釘上了反骨的名聲,抬不起頭。」
「想學技術的,不教技術,只學唯心主義的狗屁理論。」
「他太殘忍了。」
「不,殘忍兩個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羅雲開始吐起苦水,所言實在太過大逆不道。
蔡東凡,聞言一嘆,安慰說:「但終究,曾老的學生不多,還是把你放在心上的,一直都在等著你回去。」
「而且,曾老到現在的地步,全都是靠著他自己的打拼和實力,卻並未依靠你們做什麼?他是在教人,而不是在鎖人和摘桃子啊。」
「你試想,你們之中,曾老有占過誰的便宜呢?」
羅雲深吸一口氣:「所以啊,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站在了眼界的最高點,就可以不理人情世故,高高在上了咯?」
「他所為奔赴之位,其實又是誰想去的呢?」
「什麼院士也好,什麼榮譽也好,首先還是要先做一個人,滅人慾,天道存,這都是什麼老古板的事情呢?」
「國外的知名人士,有誰,是滅了人慾,而只求天道的?」
「沒有,不是這樣的。」
羅雲說起這些,蔡東凡就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包括周成,也不好接這樣的話。
倒是張正權,很虎地咬牙說:「羅老師,你如果心裡實在鬱悶的話,我可以幫你拼一把。」
「把他放了,我就不信,他這麼多年,屁股底下就一直是乾淨的。」
羅雲聞言,紅眼以對。
這是欺師滅祖啊。
「你插什麼嘴?」罵了一聲。
張正權低下頭去。
「這些事,是我之前的領悟。但現在,我已經不這麼想了。」
羅雲搖了搖頭:「殘忍,其實也是需要境界的,殘忍到這樣的地步,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來的。相比起其他的殘忍,這又算什麼呢?」
「世間疾苦,我這一路,看到了有太多的人,在醫院門口,苦苦哀求醫藥費。」
「看到了有太多的患者,捧著錢,沒地方醫治。」
「有太多的小朋友,大朋友,老朋友,明明是家庭美滿幸福,卻上天要給最殘忍的一刀,一刀切下,眾生都得死。」
「其實有的治,但可以把大部分人都拖得傾家蕩產,然後,親情兩個字的約束,讓無數人前赴後繼,最後家破人亡的……」
「人要自己站起來,不自己對自己殘忍點,那麼就只能忍受別人的殘酷。都是如此!」
「也正是想通了這一點,我才覺得老師他,也不容易。」
「總得有些人去死啊。那為什麼就不能是我們呢?我們所謂的死,也不過就是心死而與。」
「但是,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總會有一線生機的。」
張正權略有些愕然起來,沒想到,羅雲的話,竟然還藏了這樣的反轉。
難怪剛剛羅雲罵他。
曾老的學生不多!
一個院士,不想著桃李滿天下,在自己的學生心裡,也不願意留下慈師的名頭,這是個什麼樣古怪的人?
關鍵是一個都沒留!
這才可怕。
遇到他的學生也是真的有點慘。
「唉!」蔡東凡嘆了一口氣,不知該如何應對。
周成就低沉問說:「羅老師,鄭阿姨的病,其實是有藥可以用的麼?」
「有!很貴,而且不一定給,限量。」羅雲點頭。
「我都支付不起。」
「只用了便宜的。效果自是沒那麼好的。」羅雲無奈地摸了摸頭髮。
那能怎麼辦?
沒錢,就只能是這麼幹瞪眼唄。
周成就知道。
因為他在模擬的過程中,也發現了,其實目前的腫瘤治療,也不是那麼特別的軟弱無力,而是。
藥難搞!
他沒有骨腫瘤的相關副本,相關的技能,就到了完美的等級——這是什麼概念?
肯定是有東西,把他拉了一把啊,而且還是外力。
……
很快,菜上來了。
蔡東凡就趕緊招呼,轉移了話題:「來來來,都喝了空肚子的酒,先吃點菜,咱們邊說邊聊。」
羅雲幾人也不客氣地夾了幾筷子菜。
空腹喝酒,味道美滋滋,誰喝誰知道,燒心的感覺!
就連酒量不錯的周成,都覺如此。
吃了一會兒,羅雲才說:「蔡主任,對不起,之前決定給去魔都的時候,沒有考慮到您的處境,而且還給你帶來了不小的麻煩,實在是抱歉。」
羅雲知道,自己和周成同時辭職,肯定給蔡東凡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但自己等人是奔前程去的,就不考慮這些了。
蔡東凡莞爾一笑:「困難也是挑戰啊,況且,你和小周離開之前,也留下來了很多東西,雖然我們暗地裡可以說不明不白。」
「但就是這樣,雁過留痕,人過留名。」
「其實也還算好的,張正權就在沙市,他應該可以告訴你們,其實我過得也稀里糊塗的蠻好。」
張正權點頭:「蔡主任的確沒吃過虧。」
羅雲就道:「但這些都是小周留下來的,我卻沒有。而且,蔡老師,我後續幾年,可能也留不下來什麼?」
「您的恩情,我就只能先記在心裡,提前給您畫個餅了。」
「很抱歉。」
蔡東凡搖頭,臉紅了:「我帶你們幾個,又不是圖你們回報我什麼。」
沒圖,但都有了,特別是周成。
周成聽到羅雲這麼說,終於是明白,羅雲即將打開他的加鎖了,不過,周成還明白,羅雲這回去,恐怕是要回到魔都攪動風雲的。
但是,這時候,再去魔都攪動風雲,可不是什麼好事啊。
楚含泊出來行動了,魔都很快就會變成是非之地,他都要想辦法暫避鋒芒,羅雲若是一頭扎進去的話,萬一遇到了波及,那可不好。
因此忙說:「羅老師,我在沙市還要待一段時間,希望請求羅老師您能夠帶著我指點一二。」
「另外,張正權公司,最近也在關節外科方面的器械方面,有一些比較獨到的想法。但是關節外科的工程師,一直都空懸著,就是為羅老師您設定的。」
「權子,你是老闆,見到了羅老師,你得開口啊!?」
以前,肯定回不去了,但是得往前走啊。
羅雲這麼純天然的一條大粗腿,周成能放過羅雲,那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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