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臥虎(2/2)
羅雲便把周成放了出來,讓周成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才查完房,病人還沒處理。
不過,周成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發現只有杜嚴軍在,張正權卻已經是溜溜球了。
便問:「權子呢?跑了嗎?」
杜嚴軍就說:「嗯,權哥說他有點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就把病人交給我了,沒關係的,周成哥,權哥那邊的事情不多。」
杜嚴軍並不介意組內的幾個兄弟相互幫忙。
以前是不在乎,覺得他和周成與張正權沒有任何利益衝突。
現在則是樂意,因為他發現,自己還有太多東西和周成要學,自己和周成,恐怕也不再存在利益衝突了。
這樣的事情雖然很無奈,但是今天,羅雲和嚴駭涵他們都無條件的相信和偏袒周成這一幕……
雖然羅雲和嚴駭涵等人都不是刻意為之,但這一幕,卻讓杜嚴軍讀出了另外的意思。
周成肯定是在嚴駭涵和羅雲的心裡,都頗為重要的,否則的話,即便是為了護住科室里的人,但也不可能連給周成一個難看的眼神都沒有。
「哦,是這樣啊。」
「那你分我一點,我反正也沒事情做,也要在這裡值班。昨天還辛苦你了,你先早點去休息。」周成忙說。
昨天嚴駭涵把他的班卸下之後,所找的替班之人,杜嚴軍首當其衝。
杜嚴軍沒說什麼,也是讓周成明白了,自己和杜嚴軍與張正權,如今是一個組的,那麼打斷骨頭連著筋。
在其他人的眼裡,他們就是一體的,周成的班被下了,那麼第一個就要找杜嚴軍或者張正權頂上來,沒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這就是外人的視角。
所以,周成也覺得有必要對杜嚴軍他們更好一些,如果他們願意學,也願意放下面子的話,他願意從頭教起。
周成眼神真摯,杜嚴軍也就不客氣了:「行吧,我換藥,周成哥你開醫囑?這好似記錄單。」
……
十點二十一分。
張正權坐著醫生專用的電梯,到了大廳,然後到門口的小賣部,先買了一包口香糖之後。
再到車道旁邊濺出了很多泥巴印子的牆上,把身上裹得髒兮兮的,然後再搓了一把樹葉,把自己的頭髮弄得亂糟糟的,還專門放了幾片幹了的樹葉。
做完這些,就看到了剛剛科室里的那個中年婦女推著輪椅走了出來。
他趕緊跑了上去,半躬著身子,對中年婦女說:「奶奶,我好餓,能不能給我點錢?我去買頓飯吃?」
中年婦女此刻心情煩躁著呢:「我沒錢!」
奶奶?
CN奶奶。
張正權這動作,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但是也只是吸引了一下,他們就轉過了身去。
張正權繼續橫著走,追著中年婦女,點頭說:「奶奶,您就可憐可憐我吧,我真的餓了很多天了。您給我點錢,讓我去吃飯吧。」
張正權這麼說著的時候,坐在輪椅上的老娭毑心軟了:「雪怡,你給這孩子點錢吧,看起來像是個學生娃兒,怪可憐的。」
「就從我的錢包里拿吧。」
叫雪怡的人聽到這話,就道:「媽,這些人都是騙子,你看他年紀輕輕的,不去幹活只想著乞討。」
「一看就是騙子,這種套路我們不要上。」
老娭毑說:「可能不是這樣的,你看他這麼黑,這麼瘦,肯定是苦人,這才沒錢吃飯了。」
「我這手不方便。」
張正權頓時如同遭到了暴擊——
媽的,我黑還有這好處?
算了,老娭毑是好心人。
雪怡看了看張正權,就拿開錢包,給了張正權兩張二十的,說:「給,趕緊走,年紀輕輕的不想著好好工作!」
「要走正道。」
一把扔到了張正權的手上,就要關上錢包。
張正權接過,緊緊地捏著,繼續舔著乾枯的嘴唇:「奶奶,還不夠。」
楊雪怡頓時炸了:「給你四十吃一頓飯的,你還想要多少?」
「我要十萬。不,一百萬。」張正權可真敢張嘴就來。
楊雪怡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把張正權手裡的錢都給拿回來了。
看著張正權,罵罵咧咧:「神經病!」
「你就是個神經病。」手還抖了抖。
她是從來沒聽說過在大街上乞討,還張口閉口十萬一百萬的。
「奶奶,我沒說錯啊,你看啊,四十塊錢,我今天吃了,明天就沒了,我要活個幾十歲,怎麼也要幾十萬。」
「然後我還要娶老婆,生孩子,買房……」
張正權認真地數著手指頭:「一百萬可能還不夠,得兩三百萬。」
然後盯著楊雪怡,眼神真摯:「阿姨,您能給我三百萬嗎?」
楊雪怡是真的氣到了:「你是不是瘋了?要我給你兩百萬,我不說沒有,我有憑什麼給你啊?」
張正權就說:「奶奶,你看咱們都是人,你說你吃這麼好,穿這麼漂亮,你總不忍心看我飽一頓餓一頓吧?」
「做人憑良心,做好事是積德啊。」
說到這,張正權咬咬牙:「您實在是沒什麼錢的話,不還有房嘛,房子可以賣……」
楊雪怡頓時嚇得哆哆嗦嗦起來,趕緊推著自己的婆婆繞著張正權走開了。
嘴裡都不敢大聲罵罵咧咧了:「瘋子,瘋了。」
「這絕對不正常。」
推著自己的婆婆就跑,似乎在跑向停車場。
楊雪怡走遠,張正權就追著說:「奶奶,我退一步。我們不賣房,賣一輛車行不?」
楊雪怡跑得更快了。
一溜煙不見了身影。
……
張正權這才呸著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道:「MLGB的,我還以為遇到聖母了呢。什麼東西?」
然後也不顧旁人異樣的目光,再次整理了下頭髮,抬頭挺胸地走出了醫院。
覺得內心格外暢快。
嘴裡喃喃說:「欸,好像楊弋風所說的,直書本意,遵從內心,有恩報恩,有怨報怨,這種境界還真TM痛快。」
於是,在做完這些後,張正權又打了語音電話給了楊弋風。
然後對他道了謝之後,這才掛斷電話。
搞得此刻正在碼字的楊弋風是莫名其妙得很。
張正權心情爽快地走出了醫院,然後嘴角又不禁揚起了一絲幅度,回想起了那一日和楊弋風的話……
張正權因為口嗨內涵楊弋風所說的沒意思那句話,被楊弋風拉著進了骨科二病區的醫生辦公室。
楊弋風問:「權哥,你蠻有意思的,咱們聊聊啊。」
張正權笑著回:「好啊,弋風哥。」
楊弋風便道:「權哥你是創傷外科的,那麼像骨缺損的骨搬運移植術、股骨倒打髓內釘啊,臂叢神經的迷走神經轉位術、游離皮瓣這些常規的手術,權哥恐怕都是精通的吧?」
張正搖頭,笑著說:「弋風哥,你說的這些,我一個都不會。」
「那……」
張正權搖頭:「不會!」
楊弋風繼續道:「那骨折內固定術呢?內固定裝置取出術呢?清創縫合術呢?」
「也不會。」張正權笑著說。
「弋風哥,你別問了,你問的我都不會。」
楊弋風此刻糾結地看著張正權:「那權哥你笑什麼?」
「我只是在好奇,弋風哥你明明天賦很好,為什麼會想著不當醫生了呢?」張正權就問。
楊弋風就說:「哦。這個啊,我覺得當醫生沒意思,不喜歡醫生這個職業,興趣就是寫作。所以就改行來寫小說了。」
「那你一個月稿費多少啊?」
「勉勉強強,偶爾五六萬,一般七八萬,有時候十幾萬。」
楊弋風說:「反正過日子肯定夠了,我覺得人這一輩子,總得有點自己的愛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從本心去出發,而不該被世俗的眼見所束縛。」
「並不一定是學了醫,就要當醫生的。」
「當然,這也是對一小部分人來說的。」
張正權撓了撓頭,有點為難說:「我覺得弋風哥你說得極好。其實我也不想當醫生,就是當年不知道該怎麼選專業,就隨便瞎填了五個。最後被臨床醫學專業給錄取了。」
說到這,張正權嘆氣:「我哥學了管理專業,我堂姐學了會計。」
「一個堂哥學了經融,還有一個堂姐學了電子商務,反正林林總總下來。」
「我這個最小的,啥都不需要學了,我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叔叔伯伯都說有我哥去幫忙就可以,我只要開心就好,還真不知道做什麼比較好。」
「我覺得我也比不上我幾個哥哥姐姐們,就索性當一個普通人吧。」
「然後忽然有一天,我算了一下,我爸媽把我存下來的零花錢,一年的利息有六千多萬。」
「利息存下來一年的利息應該也有個大幾十萬了吧。」
楊弋風當時腦殼宕機了。
張正權自以為楊弋風不信,便打開了支付寶,打開了餘額寶,說:「給你悄悄看一下。」
然後楊弋風就看到了一長串的零。
「微信用的多,沒敢存零錢通裡面。」
「弋風哥,你記得給我保密啊。」
「真羨慕你這樣資質好的學霸,什麼級別的手術都學得會,可我就不行了,看不進去書。研究生考不上,拿不到學歷,也懶,就學不到手術。」張正權一副難為情的表情。
「然後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喜歡的人吶,被她又打擊得體無完膚,覺得我太膚淺,沒才華。」這句話,張正權倒是說了實話。
於是,楊弋風便罵罵咧咧走。
其實張正權還沒說是,他其實不止吃利息,還有他父母給他投資一些,每年賺下來的錢,應該超過了一個小目標了。
但是大目標了,張正權又找不到……
「直抒胸意,自然是有意思的。而且這件事,還只能我來做。不就是噁心人麼?」
張正權喃喃著,一邊走在馬路邊,一邊探手看著夕陽。
然後伸了伸懶腰,因為身上亂糟糟的,而且皮膚還黑,所以引來了路人一陣嫌棄。
這件事只能是張正權做,他被告也好,去打官司什麼的都好,張正權自己就可以解決麻煩。
家裡之所以會建議他去什麼縣醫院,主要是有三個原因。
離家裡的別墅近,好蹭飯,怕張正權餓死。
二是不太累,也沒必要搞什麼科研啊什麼的。
第三個,講出去也體面,一個醫生,也算是體面的職業了。
……
差不多在七點多的時候。
左葫正在陪自己的孩子看書,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頓時皺了皺眉。把手機丟去了一旁,繼續陪兒子看書。
她老婆看了左葫一眼,說:「接吧,可能工作的事。」
早就看開了,自己老公這一行,就不可能有什麼自由時間。
左葫皺眉:「我都副高了,現在值班都是值二線班,發什麼神經。」
左葫的老婆把手機遞了過來,搖了搖:「不要耍脾氣,你才進副高。」
左葫這才接了。
才發現,給他打電話的,是一個他的師弟。
讀完研究生後就幾乎沒了聯繫,現在好像是在沙市的私立醫院工作。
「左師兄,能不能辛苦您來幫我看看這個病人?有點麻煩了,我們主任,都沒辦法搞定。」左葫的師弟在電話的另外一頭叫苦不迭,語氣很急。
「好,你是在什麼醫院?」左葫問。
「雪旺醫院。離您家不是很遠,所以我第一時間想到了您。」左葫的師弟說。
左葫立刻掛斷電話後,開車到了芙區的雪旺醫院。
他師弟就在停車場候著他,親自給左葫開了車門後,趕緊說:「師兄,我今天遇到了個肩關節前脫位的病人,復位了七八次都沒復位上去。現在病人和家屬的情緒都非常激動。說痛得要死。」
「我們整個科室都忙得不可開交,這都快三四個小時過去了。」
「這才請你過來看看什麼情況。」
左葫頓時有一種不妙的念頭。
又是肩關節前脫位,想起白天在八醫院的遭遇,便問:「這個病人,不會是從八醫院轉過來的吧?」
他師弟一愣:「啊?八醫院轉過來的?」
「不是啊,她說她們是從沙縣那邊過來的,沒說去過八醫院啊。」
左葫心裡稍稍一定,覺得未必就是此人。
不過,當跟著自己的師弟到科室里後,一看病人的家屬其中一人,不就是白天裡罵他的那個不講道理的那個『婆娘』麼?
此刻在人群中,一併找白大褂吵吵著。
左葫嘆了一口氣,頭皮都有點緊:「果然是她。」
「師兄?你們見過?」左葫的師弟問。
「嗯!先不說這件事,你馬上想辦法,說服病人和家屬,先照一個肩關節的核磁共振!這個病人,八醫院的醫生看過,說是要務必做個核磁,病人家屬死活不同意做。」
「在那裡大吵了一架,我當時正好在八醫院,見證了這件事,我覺得,八醫院的人不可能是無的放矢。」左葫認真道。
「好!我馬上去。」
二十分鐘後。
在雪旺醫院十三樓的骨科病房裡,左葫一看病人的核磁,當時就搓了搓額頭。
對著他師弟道:「果然啊,這個病人,肱二頭肌腱繞到了肱骨頭的後方去,別說是復位八次了,不手術的話,復位一百次都不頂用。」
「還好你們是沒復位進去,不然的話,要麼是骨頭斷了,要麼是肌腱斷裂了,那時候才更加麻煩了。」
左葫的師弟等人立刻如遭雷擊似的。
癱軟坐在了椅子上。
主任更是黑著臉,指著左葫的師弟幾下,然後屁顛屁顛地跑出去給病人家屬解釋去了。
左葫則拍了拍自己的師弟肩膀說:「直接開刀復位吧,不用想了,這是絕對的手術禁忌症。」
「給他初診的醫生非常專業,第一時間就說了要做磁共振,病人家屬嚴詞拒絕。被八醫院的醫生拒絕做手法復位了。」
「這家人才來了這邊。」左葫這麼說著,內心感慨。
八醫院果然是臥虎之地啊,一個小醫生,就能看出來這麼多,想得這麼深入——
徐能啊徐能,你怎麼能這麼莽撞,連事情的經過都仔細地打聽清楚了?
當然,也可能是病人自己故意隱瞞了去八醫院的事情。
「可是?」徐能張著嘴。
「師兄,你也沒辦法?」徐能接著問左葫。
左葫趕緊搖頭:「手術禁忌症啊,徐能!」
說完,便走出了辦公室,徐能趕緊去送,科室里的吵鬧聲依舊。
不過似乎能夠聽到一個中年男子怒吼自己老婆的聲音:
「我媽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八醫院的醫生說要照磁共振,你就是不聽,還和他們在吵架?」
「是不是這樣子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