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管這叫II級手術？（1/2）
周成也是看到了安若這躲閃的動作，善意地對她笑了笑，儘管她是沒看到的。
曾異也是看到這一系列的動作，聳了聳眼皮，覺得有點好笑。
自己這個學生，好似是被骨科的人整得有點害怕了，但其實，曾異依然覺得，骨科仍是所有外科中，最為善意的科室之一了。
除了偶爾會暴力點，其實蠻幹淨的，不比神經外科去翻腦殼、胸外科翻肺、普外科翻腸子好看得多？
……
蔡東凡洗手、穿衣走進手術室，靠近了手術台後，面向竇成鵬問：「竇科長，我們已經都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嗎？」
醫務科是職能科室，說起來是醫院所有學科科室的上級管理部門，而且還是所有醫生的管理部門。
因此，是除了主任之外的另外一層面的領導。
只是，醫務科不管臨床，不進專科江湖裡行走，該罵的時候能夠指著鼻子罵，但要尊敬的時候，還是得客客氣氣。
竇成鵬信心滿滿地說：「那就開始吧，我也好看看，我們醫院到底能不能破天荒頭一遭地提前授予一個II級手術權限給住院醫師，這對提升我們醫院的教學實力，也是有一定助力的。」
醫務科雖然不管帶教，但八醫院最近努力的大方向有兩個——
特色醫院。
教學醫院。
每一個都是極為有誘惑力的，是每一家沒有得到以上兩種稱號前，極為希望把牌子掛進醫院的。
而教學醫院，也暗地裡分有很多等級，與所附屬的醫學院校有關，只是如今八醫院依託合作的院校，稍微有點拉跨，但沒得選了而已……
蔡東凡這邊點頭，對周成說了一聲開始。
而周成聞言，深吸了一口氣後，為了表示對今天曾異和王永勁主任等人安排的這麼一場的重視與尊重，便稍微退開了手術台幾步，然後再次走到閱片器面前。
術前第九遍，進手術室後，第三遍仔細地觀摩患者的影像學檢查資料。
這是手術授權的考核，不是普通的手術。
周成自然得予以足夠的重視。
看到周成再次從手術台旁走出，再去閱片器前，所有人都沒覺得他是在擺架子和浪費時間而心煩，反而都能理解此刻周成的緊張，為他的穩重而點讚。
蔡東凡則低聲對羅雲說：「小周好像從入科以來，就是如此頗為成熟穩重的人吧？」
羅雲點頭，同意蔡東凡的說法，笑了笑，無奈道：「如果他不是這樣的人的話，蔡主任你肯定早就注意到他了。」
「我反而覺得他有些被現在世俗的規矩，把思維捆得太死了。」
「有點可憐，也會影響到他的前程。」
周成太穩了，從頭到尾，如果不是有人叫他上台幫忙，他真能冷眼旁觀，如同現世的閻羅一眼，沒有衝勁。
而衝勁是年輕人的特質，也是年輕人之所以潛力無限的本質特徵之一。
敢闖敢做，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風貌。
蔡東凡卻搖頭：「不不不，你想錯了，羅雲。」
「你不能把小周往你自己的經歷方向靠，你反而要站在羅雲的角度來考慮問題，他以前包括現在，都只是普通規培，不穩重，出了事，哪裡有老師給他背書？」
羅雲便搖搖頭，不說話了。
說實話，他沒當過單純的住培，所以可能理解不了周成現在的境遇。
而羅雲畢業的時候，規培還沒有在全國推廣，他那時候只要跟著自己老師單純管床就好，沒那麼多么蛾子。
——
周成仔細閱片完，確定了患者本身就只有單純的腓骨下端骨折，而沒有夾帶其他的隱藏性損傷，或者有什麼伴發性質的其他問題後，這才緩緩吐了一口氣，然後走到台旁來。
然後低聲問蔡東凡說：「蔡老師，我就先開始了啊？」
「嗯，開始吧，要不要先透視一下？」蔡東凡馬上開始走流程，也是正規的腓骨骨折閉合/切開復位內固定術的常規流程。
他備的手術方案，是切開和閉合復位都送了，與病人也是這麼談了，主要是希望周成不要做有難度的，而且這個小手術，最為簡單的II級手術，是給周成今天用來練手的。
所以放在了第一台，給周成增加些信心。
而且這台手術，就連杜嚴軍都能做，蔡東凡相信周成也肯定做得下來。
周成就主動接話道：「先不透視了吧，蔡老師。」
「你和羅老師兩個人，幫我一個人固定骨盆，一個人固定大腿中段，我先做下手法復位，看能不能把現有的移位不大的骨折先復位上去。」
其實單純的腓骨骨折，單純來做手法復位，是頗為困難的。
脛腓骨是並行的下肢骨，脛骨很粗壯。
腓骨骨折了，如果不考慮到會疼痛的因素，其實並不會影響到患者的行走及任何功能，就是因為脛骨的長度和硬度，都足以支撐一個人的正常行走。
也正是因為如此，沒有可塑性和可以移位的特性，腓骨的骨折手法復位，才顯得頗為困難。
但那是對一般人。
周成對骨折的手法復位理解是——完美的重新定義，自然沒覺得很難。
閉合復位克氏針內固定術，也是標準骨科的II級手術和操作之一。
羅雲和蔡東凡於是瞬間點頭。
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之後——
周成立刻就開始了復位的操作，
標準的骨折手法復位三件套。
持續牽引——
矯形移位——
保持牽引位臨時固定——
雙手持續牽引了一陣後，只見周成輕輕地把患者的踝關節往內踝方向一掰。
然後左手持續用力，右手立刻乾脆利落地抵達患者的骨折位置，上下開始觸診撫摸起來。
上下徘徊了略有十秒鐘，周成趕緊轉頭喊：「燕姐，克氏針帶電鑽，我臨時固定！」
劉燕是非常專業的骨科專科護士，不然蔡東凡不會每次遇到關鍵手術就把劉燕叫來手術室，不是擔任巡迴就是擔任器械護士——
劉燕趕緊遞過來。
周成接過了帶電鑽的克氏針後，馬上瞄準了腓骨下段凸起位置，也是我們所有普通人都能摸到的，腳踝外側的骨性突起——
腓骨下段膨起組成的外踝。
周成的第一根克氏針，進針點選擇了外踝的稍外側，進針方向則是斜向上。
如此斜行地穿過骨折線，即可達到固定效果。
原理可自然地參考冰糖葫蘆串——
「噠噠噠噠噠噠！」
克氏針很鋒利，電鑽的電池是新的，因此頗為順利地便把克氏針打了進去，達到了固定效果。
「蔡老師，羅老師，好了，可以了。」
周成對蔡東凡和羅雲說了一聲後，便回頭，看向了巡迴護士：「巡迴老師，麻煩推下C臂機。」
而這個巡迴，卻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似乎是提前就被告知過手術的流程，在手術開始前就會透視一次。
雖然周成省略了這個步驟，但她在沒接到其他命令前，一直在C臂機後方隨時準備著。
今天的手術特殊，大大小小方面，蔡東凡都把細節想到和周全了。
蔡東凡眼睛雖然小，可心眼卻不小，只有完善了更多的細節，才會有更多的容錯率。
巡迴護士開始推C臂機的時候，曾異等人都自然而然地站了起來，其中就也包括了竇成鵬。
因為手術詳細步驟，就寫了這一條。
曾異則是輕輕地喊了一聲：「若若，透視了，出去隔離間。」
——
眾人稍定，都來到了隔離間，關上了鉛門之後。
結果馬上出來了。
蔡東凡和羅雲面色如常，而曾異和嚴駭涵兩個人則是不可思議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因為他們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這TM骨折後的克氏針走行倒是在，可骨折線呢？
王永勁的眼神立刻就是一閃，在臨床浸淫了四五十年的他在周成的上下不停打量著。
周成就忙說：「蔡老師，羅老師，燕姐，你們就在這裡等我一會兒吧，我進去把另外一根克氏針打了。然後再照一張。可以節省點時間。」
說完，周成就主動地踩開了鉛板門的感應門，然後穿著無菌綠色手術衣大步走了進去，到了器械護士台上，自己找克氏針然後裝進到電鑽里，用鎖具把電鑽鎖住。
快速地完成了交叉的第二根克氏針，達到更加穩定的固定。
原理可參考燒烤攤上被切開的雞腿，交叉固定，比平行穿簽子，還要牢固！
蔡東凡見周成把電鑽退出的時候，就對巡迴護士說：「亞麗，等會兒給科室里打電話，接下一台病人。」
「啊？~」聶亞麗人當場懵雞。
因為懵逼的操作對她而言有點太高難度，估計也沒另外一個女孩子願意配合……
安若立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小手不停抓握起來。
抬頭看了看自己的老師曾異，眼睛不停眨著，仿佛再無辜地求助：老師，老師。
它來了，它又來了，我該怎麼辦？
不是說好了手術節奏不會太快的嗎？
曾異此刻也還記得自己剛剛說過的話，見到自己的學生有點應激反應，馬上捏了捏嗓子，咳嗽一聲提醒她注意點形象，不要在外人面前失了風度。
安若倒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只是心裡在不停地大罵著：
骨科就是有毒。
骨科就是魔鬼。
骨科——
魔咒，一生之敵啊。
周成再次走出到隔離間，於是蔡東凡又踩了第二次的C臂透視。
結果仍然很好。
周成看了，才舒了一口氣，說：「蔡老師，羅老師，我去打石膏，你們下台休息吧。」
蔡東凡和羅雲的嘴角頓時抽了抽。
瞥了一眼手術室里的計時面板。
00:04:42！
四分四十二秒。
這還是透視了兩次，周成重新進去打第二根克氏針的總共時間，也就是說，周成自己本身操作的時間，可能還不到一分鐘！
周成再次走了進去。
聶亞麗都仍然沒反應過來，這怎麼，就結束了呢？
手術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見到聶亞麗還不動，周成已經在手術台前徘徊，似乎是不知道該從何處著手下一步操作了。
畢竟，C臂機只是上方才套了無菌C臂機套，其他地方仍然是無菌的。
蔡東凡提醒：「亞麗，去推下C臂機，然後準備接診第二台手術下來。辛苦了。」
聶亞麗立刻反應過來，小跑進了手術間，去幫忙了。
然後蔡東凡則是對羅雲說：「羅雲，你也進去幫小周打石膏吧，我就先下台了。」
說完就自己開始解衣服。
其實蔡東凡都覺得，這台手術實在太快了，他本以為，周成要打兩顆克氏針，會比之前的手法復位慢一些？
但，似乎是他想得有點多了。
蔡東凡脫衣服的時候，看到曾毅的眉頭緊皺，便馬上憨笑對他賠笑說：「曾主任，辛苦你們了，去撤下麻醉，然後再辛苦打一下下一台的麻醉啊。」
曾毅聲色不動地走進手術室，沒多說什麼。
現在醫務科的人當面，他就是心裡有一萬個意見和牢騷，也是一句不敢發。
臨床科室里的手術做得快，你們麻醉科還能有意見？平日裡開會的時候，吐槽什麼做得慢？
安若立刻變成了勤勤懇懇地小螞蟻，在手術室里跑來跑去，口罩下的嘴嘟著。
我太難了——
……
看到蔡東凡脫衣服的時候，竇成鵬整個人懵了，看了看嚴駭涵、曾異和王永勁，三個人都是在計分表上，打了自己的分數。
頓時他有點急了。忙問說：「曾主任，王主任，這個要怎麼評分吶？」
「這麼多評分細則都沒做出來。」
曾異聽完，便趕緊解釋說：「竇主任，這個，小周選擇的術式是II級手術的閉合復位克氏針內固定術。」
「並不是我們常規開展的鋼板螺釘內固定術，所以手術細則，在後面呢。」
蔡東凡自然準備得很是周全，寫了好幾個手術方案的評分細則。
竇成鵬頓時眼睛一瞪。
TM的你們好騷啊。
這可是手術授權的考核，不是過家家，怎麼還玩選擇題這一套？
成年人要麼都選，要麼就只選一個。
你們做手術還玩可海可純情？
然後翻開評分細則表的後方，頓時就覺得，骨科的人，更騷了——
只見，腓骨骨折閉合復位克氏針內固定術，手術流程及評分細則：
1.常規消毒鋪巾，消毒範圍上肢大腿中部，下至下肢全範圍。
2.術前C臂透視。
3.手法復位、克氏針內固定。
4.C臂透視。
5.石膏外固定術。
竇成鵬就算是不是骨科專科，但好歹也能看得懂，這五點寫出來，簡直他娘的太水了好吧。
消毒鋪巾，C臂透視，占了其中三條。
真正有用的，恐怕就是手法復位、克氏針內固定術和石膏外固定術了。
是不是他們也覺得這評分細則太粗糙？
竇成鵬的神色一陣變幻不定著。
這時候，王永勁才開口解釋道：「竇科長，四人手法復位的步驟簡單，但實際上，是這些手術裡面，難度係數最高的一種II級手術。」
「基本也只有很少的醫院敢常規地開展這種術式，就是把握不好手法復位的度。」
王永勁身為大主任，是最有發言權的，而且王永勁也並不介意拉自己的後輩一把。
說著便指著C臂透視顯示屏上，對竇成鵬解釋：「竇科長，你看，我們骨折評估復位和固定得好不好，主要就是看骨折線閉合程度、看移位的復位程度。」
「這個我們可以看到，之前的側方移位，已經基本復位上去了。」
竇成鵬聽了，馬上提出疑問：「王主任，這只是基本嗎？那更好的是？」
聽到這話。
王永勁、曾異、嚴駭涵和蔡東凡差點都被自己的口水給噎死了。
王永勁也聳了聳額頭，用手挖了挖耳朵，有些難為情地對竇成鵬說：「我說基本，其實只是客氣客氣。」
「我雖然姓王，但不是婆，也不賣瓜呀。」
王永勁和竇成鵬開著玩笑。
王永勁都是竇成鵬老師的一輩了，他可以隨便和竇成鵬開玩笑。
竇成鵬馬上閉口不言了，心裡暗苦，好嘛，這就暴露出來自己不專業性了。
偷偷看了下曾異主任等人，覺得自己剛剛恐怕是有點貽笑大方，現代詞翻譯過來便是社死現場了。
看來還是要，少說少錯……
並不是一定，這個小醫生做出來的，就一定很差，王永勁曾異這樣的大主任就一定能找到瑕疵的。
其實竇成鵬沒做錯，他只是下意識地問下王永勁，這台手術的完成度到底怎麼樣，可不可以更好。只是沒想到，王永勁也回答不出來，而曾異等人也覺得頗為尷尬。
似乎好像可能也許這個就是天花板了似的。
……
終於，第二台手術，就在八點五十四分，準時開台了。
第一台手術，蔡東凡把周成等人帶下來的時間是，08:21！
手術結束，病人出手術間的時間是08:27！
麻醉科和巡迴二十七分鐘就完成了送接病人與麻醉的手術周轉，已經是在暗中踩了風火輪了。
安若小妹子覺得自己的腳底有點發熱，手腕也有點發熱。
這是短時間超負荷運動乳酸堆積的前驅信號。
打完麻醉後，有點懷疑人生地背靠在自己的老師御用位置的座椅上稍歇息，而曾毅則是站起身來，湊到手術台前，去看周成的操作了。
手術室計時面板下，王永勁、曾毅、竇成鵬和嚴駭涵四中只則是拿著寫字板，在那裡正襟危坐，似乎要很認真地對第二台手術進行評估似的。
最了解手術情況的嚴駭涵就趕緊解釋說：「王主任，曾主任，竇科長，這第二台手術，是外踝的骨折，這台手術從我們骨科的專業角度，是嚴格意義上的開放性手術。」
「手術的備選方案就在第二條這裡，是要在外側放一塊鎖定鋼板才行的。」
「這一次，這些評分細則，便能用得著了。」
王永勁也說：「這台手術是骨科的常規手術，比之前那一台更加常規，目前已經是非常成熟的手術方式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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