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獬豸開鍘!刑無等級!(1/2)
蕭瑟的秋風伴著秋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長長的囚車隊伍綿延在官道上。
囚車是特製的,仿佛一個鐵箱,看不到裡面是什麼人。每輛囚車上方都架著一副棺材,道道幽冥死氣從棺材中散發出來,鎮壓鐵箱囚車。
隊伍後方的天空中,有道道青光閃爍,站著一個個人影。
這些都是附近城市裡的大儒。
「傳言是真的,陳柱國真的是下狠手了。」一名大儒嘆了一口氣,他能感應到,那鐵箱囚籠內關押的,都是和他一般修為的大儒。
「聽說是祁水安家的本家大儒,以及那些協助祁水安家拒捕的大儒們。」另一名大儒搖了搖頭,「一共五十四人。你看看,這囚車的數目正好對上了!」
「說起來,之前陳柱國還在東蒼時,《三國演義》中書寫『秋風星落五丈原』,老夫還同前任文相一起去過東蒼,那時見到陳柱國,還是一個聽話乖巧的晚輩。」
「怎麼突然這麼凶了?」
「老於,你看清楚,那可是武道道主,柱國法相!」有一名大儒說道,「不再是當年的小兒郎了。」
那位于姓大儒愣了下:「那不過就是半年前的事啊……」
「這不是重點。」有一位大儒搖了搖頭,「在下先回去了。」
「老匹夫,你這麼急做什麼?」
「做什麼?回去教訓那幫敗家玩意兒,別給我惹禍!」那大儒說道,「陳柱國這是動真格了。」
「老夫可不想坐在那囚車裡,被棺材壓著!」
一語驚醒夢中人!
在場所有的大儒都面露驚恐之色。
還在這看熱鬧呢!
對對對,趕緊回去,整頓家風。
祁水安家都栽了,他們算個啥!
垂死夢中驚坐起,罪人別是我自己!
……
與此同時,關於陳洛破安家的過程,也以極快的速度傳遍天下世家聖族,隨後又從多個渠道流傳到尋常百姓耳中。
其中的細節也逐漸豐滿起來。
什麼三千甲山封青安,什麼破陣喚來冤屍棺;最重要的是,在整個事件中,竹林二師姐的名聲居然直追陳洛。
神女天降,怒斥半聖,甚至還有傳言說這竹林二師姐與那半聖換了一擊,占了上風。
果然,陳柱國的師姐,就是不一般。
當陳洛押著囚車隊伍進入中京的時候,中京的老百姓早已自發地在城頭迎接,那叫一個旌旗飄揚,人山人海……
……
「接下來才是重點啊!」安頓好二師姐後,陳洛返回偏倚處,將帶回來的眾多大儒一一收監,開始謀劃接下來的審判。
整個審判的過程,都已經安排《百姓法制報》特設專刊,全程記錄,結束之後就會立刻傳揚天下。同時,審判過程也會再度啟動照影陣法,全城直播!
他這一次,就是要讓天下知道,時代變了!
安排好一系列的事情後,陳洛正要回府,剛剛站起身,突然停住腳步。
他望向大堂外,在那外面,站著一位老者,拄著拐杖,容顏蒼老,帶著一抹慈祥的笑容。但是偏倚處這來來往往的人,卻仿佛只有自己能看到他。
陳洛心中一動,就知道對方是誰。
祁水安家,鎮族半聖,祁水翁安子介!
「許久未來中京,有些想念那一口老酒的味道。不知法相可否請老朽喝一杯。」一道帶著滄桑的聲音在陳洛耳中響起,陳洛臉上露出笑容。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那安子介點了點頭,轉過身,就朝外走去,陳洛猶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
出了偏倚處,安子介上了一輛牛車,陳洛就跟在牛車後面,就這麼走著。大約走了兩刻鐘,那牛車停在了一座小小的酒肆前,牛車停下,安子介跳下牛車,對著身後的陳洛笑了笑:「就是這裡了。」
陳洛看了一眼酒肆,頓時一怔。這酒肆並不大,也不豪華,卻有個霸氣的名字——聖飲居。
名字倒無所謂,只是那字,有些不一般啊。
「看出來了?」安子介也抬頭看了一眼那牌匾,「是劉夢得醉後寫下的。」
「那個時候,夢得也才二十來歲。那對小夫妻剛剛開了這酒肆,用一壺酒請我們為他起個名字,他便揮毫寫下了這三個字。」
說完,安子介走入酒肆,此時酒肆內掌柜正在和一人爭吵著什麼,安子介抬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而是走到了角落的一個空桌旁坐了下來。
陳洛也沒在意,跟著安子介坐在了他對面。
此時掌柜無暇招待,倒是從櫃檯中跑出一個不到櫃檯高的小閨女,抹了抹臉上的眼淚,擠出一副笑容,跑到陳洛的面前:「老爺爺,大哥哥,伱們要喝什麼酒?」
「我爺爺說,他小時候聽他的爺爺說,聖人也來過我家喝酒呢。」
「哼,騙傻子呢!」似乎聽到了小姑娘的話,那與掌柜爭論的人也沒有回頭,只是冷笑了一聲。
小閨女嘟起嘴,回頭看了一眼,又看著陳洛和安子介:「他……他亂說的。」
陳洛笑了笑,望向安子介:「前輩有什麼喜好嗎?」
安子介看著小閨女,說道:「閨女,給我們來一壺燒春江吧。」
「嗯!」小閨女連忙點了點頭,轉身跑開。
望著小閨女的背影,安子介用手指點了點桌面,頓時一道無形的屏障在他們周圍形成,話語不會傳出去。
「年少時,老朽入京求學,這家酒肆的酒是最便宜的,所以每逢學院大休,都會和同窗來此一醉方休。」
「那個時候,白樂天最崇拜李青蓮,卻沒有他的酒量,往往是倒得最快的。柳河東喝醉就喜歡和人扳手腕,塌了好幾方桌子;劉夢得酒量不錯,就是一喝就上頭,想要去北方從軍,攔都攔不住,有一次氣得韓昌黎動手打他……」
「還有那元微之,也不知怎麼的,每次飲酒,必有紅袖書院的女伴相隨,真是羨煞我等。」
這是小閨女端著酒壺和酒杯跑來,放在了桌子上。
安子介朝陳洛示意了一下,陳洛連忙拿起酒壺,倒上了兩杯。
安子介拿起酒杯,品了一口,輕輕嘆了一口氣。
「花無重開日,人無再少年。這一口酒,也不知道他們傳了幾代人。」
「但是人族在前輩們的護佑下,越發昌盛了。」陳洛輕笑了一聲,「我們翻閱的歷史,都是前輩們奮發的青春……」
「哈哈哈哈……」安子介開懷一笑,「難怪那些老友都喜愛你,此句當浮一大白!」
那安子介一口飲近杯中酒,陳洛再次為安子介滿上。
安子介望著陳洛:「是不是覺得老朽在倚老賣老?」
陳洛搖了搖頭,笑道:「前輩觸景生情,回憶少年事。晚輩有幸聆聽,得知一些史書上沒有的記載,榮幸之至。」
安子介再次喝盡杯中酒,這一次自己拿過酒壺,將酒杯滿上,淡淡道:「望月的事,老朽與你說聲抱歉。」
「他不會傷你,也不敢傷你;不僅他,幾乎所有的半聖都不會對你出手。」
「他只是……有些著急。」
陳洛面色不變,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安子介輕輕嘆了一口氣:「案子的詳情,能再與老朽說一說嗎?」
陳洛點點頭,從唐安世之死開始,將自己所有的調查過程都和安子介細細說了一遍,安子介只是安靜地聽著,不時喝兩口燒春江。
「事情就是這樣了。」陳洛說道,「六扇門正在對比安松仁的正氣與犯罪現場的正氣;安晴的衣物與其他證物也在和安如岩的血脈做比對。」
「包括其他安家可能知情者的訊問也在進行。」
「不出意外,明日開堂前就有結果了。」
安子介放下酒杯,輕輕嘆了一口氣,陷入了沉默。
片刻,安子介說道:「這罪名,能否存檔,不要明發天下?」
陳洛微微皺眉,輕聲道:「大玄律有定,處以極刑者,罪名當傳告天下,以警世人。」
安子介一怔,望向陳洛,陳洛目光和安子介的目光對上,不讓半分。
「那……」安子介收回了目光,再次給自己倒上一杯酒,說道,「人族氣運反噬之事……」
「我能解決。」陳洛回答道。
安子介點點頭:「果然,是和那三口獬豸鍘刀有關吧?」
陳洛點了點頭,沒有過多解釋。
安子介想了想,輕聲道:「松仁如今已入一品,有半聖之姿,就這麼殺了,是否可惜?」
「能否發配北疆,與蠻族作戰?」
「或者前往天外,和天魔對敵?」
「不求戴罪立功,但求讓他為人族最後再盡一份力。」
「畢竟是一品大儒……」
陳洛搖了搖頭:「不行!」
安子介的手微微一頓,將那酒壺放了下來。
「老朽知道你要立律法威權!」
「老朽也明白,安家就是你的立信圓木!」
「拋開私心,老朽也希望你能考慮對松仁的處置。」
「他是一品,對人族來說,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陳洛將杯中酒一口飲盡,打斷安子介的話:「前輩!」
安子介閉上嘴,看著陳洛。陳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安松仁不是普通的殺人案!」
「他殺的是朝廷的官員,他滅的是朝廷的驛站,他拒的是朝廷的法相!」
「一條條,都是大逆不道的重罪!」
「這種人,沒有為人族立功的資格!」
見安子介還要開口,陳洛壓低嗓音,鄭重道:「大逆不道之人,我怕他叛種!」
安子介一愣,口中的話就這麼生生地噎在了嘴裡。
陳洛再次拿起酒壺,將安子介杯中酒倒滿,輕聲道:「老前輩,俗話說,疏不間親。」
「晚輩僭越,多說一句。」
「參天古樹,總有些殘枝敗葉;浩蕩長河,也不少臭魚爛蝦;您是古樹,也是長河,犯不著為了這些人舍下半聖的尊嚴,來與我這晚輩討人情。」
「他們動手的時候,想過這些嗎?他們殺人的時候,在意這些嗎?」
「他們無所謂。他們骨子裡認為,出了事,捅破天,最後是您老人家替他們抗!」
「就沖這一點,他們就不孝!」
「不孝之人,談什麼禮道!」
「那安松仁,這輩子都入不了半聖。莫說半聖,求索之橋他都踏不上!」
安子介聽著陳洛的話,沉默了片刻,又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們,若是有你這般想法,安家便能大興了。」
安子介站起身,看向陳洛:「小子,你很好。」
「人族有你,是人族的福氣。」
「快些成長起來吧。」
「老朽,走了。」
說完,安子介緩緩走出了酒肆。
「老前輩……」陳洛喊了一聲,只看到安子介輕輕搖手,那背影哪裡是什麼一問半聖,只是一個世事滄桑的老者。
陳洛望著安子介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內心五味雜陳。
這位安家半聖,這一次,是來為子孫求情的。
他沒有用半聖的身份,也沒有使半聖的權柄,就是像一個老者一般,給自己不爭氣的子孫來道個歉,小心翼翼地問問能不能輕判。
他知道自己的子孫做錯了,但繞不過親情二字。
所以舍了面子,來找陳洛,讓陳洛請他喝一壺酒。
「什麼聖人喝過,少跟我胡扯!」此時一聲爭論從櫃檯那裡傳來,陳洛站起身,走了過去。
「我跟你說,明天,就給我搬出去,不然我就拉你去見官……」那爭吵之人正說著,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他回過頭,「誰TM拍……嗯?法……法……法……」
此時他才看清楚,拍自己的人,竟然是法相陳洛。
揉了揉那小姑娘的腦袋,陳洛看向掌柜,說道:「不用拜,怎麼回事?」
那掌柜此時也認出了陳洛,剛要下拜,就被陳洛喊住,連忙說道:「回……回法相,之前我那娘子生了重病,我用這店鋪抵押,借了些銀子。眼下這銀子還不上,他是來收店鋪的……」
「沒錯啊,相爺!」那借貸之人連忙從懷裡掏出借據,遞給陳洛,「您看,借據在此。小人真的沒有欺壓良善。」
陳洛看了一眼借據,點了點頭,利息雖高,倒也在合理範圍。
「不是小人不想還,是我那娘子……最後還是沒救回來,剛籌上的銀子又做了喪葬。我只是想求這位小哥多寬限些日子。」掌柜的無奈道,「這鋪子是祖上傳的,老祖宗有話傳下來,不敢賣啊。」
「你祖宗不讓你賣,你就不賣?我祖宗還讓我按時收銀子,絕對不能拖欠呢。」
說著,那人對著陳洛笑道:「法相,你說他是不是糊弄人。」
「他說,有聖人在他祖宗那一輩在這裡喝過酒,說以後有機會再回來喝,所以他們一代代守著這酒館,也不挪地方。」
「是不是編故事騙傻子……法相大人,我沒有說你的意思,你別……別誤會……」
陳洛看了一眼那掌柜的,又看了看抱著掌柜大腿的小姑娘,笑了笑。
他從儲物令中取出一錠銀子,遞給借貸之人,說道:「拿去吧,這帳我替還了……」
說完,陳洛又看向掌柜,笑道:「酒不錯,以後每月給我府中送一些。我有幾位長輩,很喜歡這一口。那銀子就算是定金了。」
說完,陳洛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走出了酒肆。隨後,身後傳出帶著哭腔的道謝聲。
……
「嗯?二師姐,你怎麼在這?」
剛走出酒肆,陳洛就看到二師姐蹲坐在道路邊的一個石墩上,正黑著臉,不知生什麼氣。
「怎麼了?」陳洛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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