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好功勞(2/2)
一個隨從試探著出來瞅一眼,歡喜的回頭道:「都走了。」
「瓦謝來襲!」
有人高呼。
正在寫文書的淳于間遍體冰冷,「這……這該如何是好?」
朱禪說是在金吾衛中廝混過,可他是文吏,沒領過軍。遇到這等事兒同樣兩眼抓瞎。
「郎君,趕緊上城頭。」這是朱禪下意思的想法。作為一縣長官,在這等時候,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城頭。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無比正確的建言,也是一個有血性的建言。
但淳于間卻如驚弓之鳥,面色蒼白的道:「準備走!」
朱禪面色劇變,「郎君,縣令有守土職責,城在人在……」
淳于間罵道:「這城中都是一群刁民,太平軍也走了,你讓我如何守城?走!」
人在許多時候的選擇都是一種下意識的本能反應,特別是在生死攸關的當口,最能看出一個人的秉性。
縣令帶著人跑了。
衛王和李晗在隔壁喝酒。
「狗曰的,曹穎那條老狗給淳于間挖了無數坑,最後這個坑太狠,能把淳于間給埋了。」
衛王唏噓著,「此人手段不錯。本王有些好奇,往日楊玄在時,曹穎卻不顯山露水的……」
「以你的智慧,我覺得還是做個逍遙皇子為好。」李晗一臉我為了你好的模樣。
衛王冷笑,「和黃坪一般,不過是在東主面前藏拙罷了,你以為本王不知?」
「知道你還犯蠢!」
「本王只是手癢了,黃坪聰慧躲了起來,你卻來了。」
「你要作甚?」
「嗷!」
外面,黃坪正在和人吹噓,「曹穎的手段老夫一眼就看穿了,發動百姓,讓太平軍鼓譟,這兩下就能讓淳于間失去方寸。他的運氣也不錯,正好遇到瓦謝來襲……等瓦謝來襲的消息傳來,淳于間要麼找根繩子上吊,要麼就只能跑。」
聽到後院的慘嚎聲,黃坪一個激靈,「幸虧老夫跑得快。」
隨即李晗捂著屁股出來了,「曹穎何在?」
曹穎已經上了城頭。
數百瓦謝游騎風馳電掣般的沖向城門。
曹穎撫須,含笑道:「郎君讓老夫見機行事,若是能趁勢立功最好。這功勞,不錯。」
瓦謝游騎看到城頭稀稀拉拉的十餘人,不禁狂喜。將領喊道:「咱們人少,一進城必須要縱火。」
有人建言,「城中好些值錢東西……」
將領猶豫了,突然笑道:「那便留一半。」
這話自信到了極點,眾人不禁狂笑。
將領眼角瞥見右側有什麼東西,他偏頭看了一眼。
一騎從城池右側轉角沖了出來。
人披甲。
馬長嘶。
「是唐軍!」有人尖叫。
一騎接著一騎從轉角處衝出來。
「左側也有!」
城牆轉角處仿佛是個巨大的口,騎兵們從那裡不斷湧出來。
有人高喊:「舉旗!」
一面大旗迎風飄揚。
「是楊字旗!」
「是楊狗,撤!」
可已經來不及了啊!
騎兵圈住游騎,步卒趕到,在外圍圍堵撿漏。
「一個不差。」城頭的曹穎說道:「淳于間此刻大概在去臨安的路上。」
女扮男裝的怡娘說道:「他會去劉使君那裡顛倒黑白,把你老曹說成是十惡不赦。」
「沒事。」曹穎含笑道:「馬上派人去,快馬趕在淳于間之前趕到臨安報捷。告訴劉使君,淳于間羞辱太平軍將士,可將士們忍辱負重,依舊戍守太平。」
於是拼命詆毀太平軍民的淳于間就變成了小丑。
「老曹。」
「何事?」
「你好毒!」
……
淳于間覺得自己的速度不慢……這是作為一個禮部官員的角度出發得出的結論。
他一路衝進了臨安城,身邊的朱禪低聲道:「郎君,要鎮定。」
「我很鎮定。」淳于間惱火的道:「這一路我一直在想,為何一到太平就出了這些事?多半是楊玄留下的人在作祟。此事不能善罷甘休。」
朱禪說道:「當初說太平乃是好地方,如今來看,楊玄把太平經營的水泄不通……咱們來錯了。」
「沒事,曹穎的手段是不錯,可太平軍譁變卻是一個巨大的漏洞。就憑著這個,我便能讓他千刀萬剮!」
朱禪笑道:「放縱煽動太平軍譁變,這是大忌!」
「可這一路竟然沒遇到太平軍。」朱禪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淳于間冷笑道:「那些是人犯,沒了管束定然都散了,去做馬賊,或是去投靠草原異族,晚些見到劉擎時,把此事也丟出去,丟給楊玄和曹穎。」
一行人到了州廨。
「下官淳于間,請見使君。」
門子笑吟吟的道:「淳于明府厲害啊!」
厲害?
淳于間滿頭霧水,看著門子進去通稟,突然笑道:「這是想討好我?」
朱禪淡淡的道:「陳州偏僻,一家四姓的子弟對於這些官吏而言便是天神般的高貴,討好吹捧是常態。不過郎君切記,不可飄飄然。」
淳于間收斂心神,「我知曉。」
這一點世家子弟永遠都比普通出身的官員強大……普通出身的官員驟然富貴,便會飄飄然,得意洋洋。而世家子弟從小就在富貴水中泡著長大,司空見慣了,自然從容淡定。
這不是什麼心性強大,只是閾值被提高了而已。
少頃,淳于間被帶進了大堂內。
行禮,上面的劉擎淡淡問道:「你來作甚?」
淳于間按照事先準備好的應對說道:「使君,下官剛到太平,就有刁民作亂,隨即有人蠱惑太平軍譁變……」
一番話說出來,只是提及了曹穎,對楊玄隻字未提,但卻仿佛字字都在控訴著這位前任給自己挖坑無數。
「瓦謝來襲,城中無一兵一卒,下官身死不打緊,可卻擔心陳州毫無防備,於是便快馬加鞭趕來報信……」
劉擎哦了一聲,「如此顧全大局,倒是讓老夫頗為意外。」
這是譏諷?
無所謂,只要度過這一關,回頭離開北疆就是。
時至今日,淳于間已經徹底打消了在北疆鍍金的想法,只想回禮部繼續熬資歷。有淳于氏為底氣,升遷不是事。
「下官盡力而為。」淳于間抬頭微笑。
他發現劉擎的表情有些古怪。
憤怒中帶著譏諷。
咻!一支毛筆飛下來,直挺挺的撞在淳于間的額頭。
一縷墨汁從淳于間的額頭緩緩往下流淌,順著鼻樑一直流淌到了嘴唇和下巴。
「太平剛遣人告捷,瓦謝大軍入侵,太平軍應戰,擊退敵軍,斬首三百餘,城中百姓踴躍助戰,婦孺皆上了城頭。」
淳于間的腦子裡瞬間全是嗡嗡嗡。
使君的咆哮在州廨內迴蕩著。
「太平軍民在浴血奮戰,而你這個縣令卻棄城而逃,可恥!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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