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千二百七十九章 野狗(2/2)
「轟」的一聲巨響,傀皇重重砸在厚重的甲板上,他體魄內的無數金屬構造,已然扭曲變形,一代聖皇,居然連傷到陸羽都無法做到。
這一幕,被無數人看到,心神都受到了巨大的震顫。
陽火落下,傀皇的身軀都開始焚燒起來,然而他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陸羽,雙眼血紅,眼眸之中掠過無數的血絲。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傀皇的聲音沙啞,聲嘶怒吼。
陸羽隔空抓來傀皇的魂魄,回溯往昔,他看到了一位平凡的少年。
少年年幼便失去了父母,流落街頭成為了小乞兒,每日做著最苦的勞作,還要受人刁難欺凌,任人排擠。
唯一陪伴他的,是一條同樣落魄的野狗。
一人一狗,一起居住破舊的草廬內,吃著最粗劣的食物,更是時常飢一頓飽一頓,艱苦度日。
但是某一天,某位豪門少爺只是因為被教書先生訓斥了幾句,內心煩躁,便當著少年的面,將那條野狗打斷四肢,以此泄憤。
這激起了少年的怒火,他提刀殺了那少爺,抱著受傷的野狗,遠走他鄉。
此後,少年在巧合之下,搶走了一名修士身上的功法,得以踏上修行。
但是他根骨太差,修行之途也不平穩,宛如野狗一般,東躲西藏,每次得到一點修煉資源,都需要經歷惡戰,才能夠奪取到手。
少年更是招惹了無數仇敵,修行路上更是被親朋背叛,被道侶聯合其餘修士,奪走了身上的寶物,更是被打碎筋骨,從懸崖上拋下。
但是他,命如草芥,卻頑強地活了下來。
某次巧合之下,少年找到了一座神秘教門的聚集地,那些人穿著黑袍,周身散發出冰冷的邪氣,正在進行著某個儀式,以邪氣為他人灌頂。
那些得到邪氣灌頂的人,修為立刻突飛猛進,實力暴漲。
少年躲藏在暗中,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他從暗中走了出去,大呼道:「請給我灌頂吧,我願意信奉上神!」
「不長眼的東西,敢混入到這裡來!打出去!」
黑袍人們一時錯愕,有人大喝一聲,周圍衝出無數護衛,將少年趕了出去。
但是少爺又跑了回來,將頭磕在堅硬的石階上,高聲道:「求求你們,給我灌頂吧!」
「打!」
棍棒落下,少年的兩條腿都沒有了知覺,他的嘴裡更是溢出鮮血。
但是他不管不顧,強行爬著第三次爬了進來,嘶吼道:「給我灌頂吧,我願意為上神,做任何事!」
這一次,終於有祭司動容,讓人將少年攙扶起來。
「他根骨太差,會浪費資源的。」黑暗中,有人說道。
「無非只是一個小輩罷了,浪費不了多少資源。他既然願意歸順吾神,那就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
無數記憶,宛如走馬燈,在傀皇的神念中來回閃爍。
他這一聲,低谷過,巔峰過,每一件事似乎都是場磨難,但是磨難過後,傀皇都會變得更強。
直到他,碰到了陸羽。
「汪汪!汪汪!」
一聲犬吠,打斷了陸羽的回溯記憶,只見一條毛髮雜亂的野狗,搖著尾巴跑了出來,在傀皇的屍體旁邊繞著圈,伸出舌頭舔舐著傀皇的面容。
傀皇的身軀,依舊被陽火焚燒地焦黑,唯有頭顱依舊保存完整。
「這條狗,居然還活著。」
陸羽認出,這是傀皇記憶中的野狗。
它還活著,而且已經是天境的妖身,壽元悠長。只可惜似乎是傀皇刻意為之,野狗並未通靈智,和尋常犬類沒有區別。
「嗚——」
野狗不知道主人身亡,似乎在它的認知中,傀皇只是沉睡了而已,於是它搖著尾巴,蜷縮在傀皇的身邊,緩緩睡去。
陸羽知道,野狗是傀皇內心之中,最後的柔軟。
這場戰爭,傀皇殺了數百億生靈,將無數人活活煉製成了屍傀,手段狠辣,罄竹難書。
但是對於傀皇來說,他自始至終,未曾感受到天地間任何的溫暖。他的世界充滿了冰冷和殘酷,以道德眼光來看他,顯然是不合適的。
陸羽彈指一動,一道神通便落入到野狗的眉心,這道神通能夠製作出幻境,讓野狗停留在傀皇年少時期,與它相處的那段歲月,直至野狗壽命耗盡。
「你我之間,沒有對錯,只是走的道不同罷了。」
陸羽抬起頭,望著遠處大淮皇朝的方向,大片邪霧宛如巨獸,吞沒了無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