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雲渺仙宗水笙(2/2)
「後山懸珠崖遍生此樹,倒也算不得稀罕,只是那靈果,常被家師座下青紋玄豹搶食,那靈畜生性喜食仙果,不沾葷腥,倒與師太門下弟子一般,頗有禪性。」水笙柔聲解釋,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轉瞬又被凝重取代。
「說起師門近況,我倒想起一事。」凌霜華輕嘆一聲,眉宇間多了幾分複雜,「家師早幾年,新收了一位弟子,一直秘而不宣,仙宗之內,也少有同門知曉。」
靜塵師太聞言,面露訝異:「玄真道長收徒本是大事,為何這般隱秘?」
「此子名為雲硯舟,入門時便有異相,修為精進神速,家師秘而不宣,便是為了暗中培養,應對此番北域驚天變局。」水笙接過話頭,秋水眸望向洞外翻湧的雲濤,輕聲道,「如今流言四起,暗流涌動,也是時候讓她現身,共抗這場浩劫了。」
一言甫落,洞府內靈霧微動,三人相視無言,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就在這時,水笙站起身來,眼神有些意外。
這麼快就復甦了嗎。
「我出去看一下。」
說完,水笙直接消失原地。
與此同時,蒼梧山脈的最深處,有一片寸草不生的土地。
這裡寸草不生。不是因為乾旱,不是因為貧瘠,而是因為—這裡的「生」被抽走了。百年前一場魔道大戰,有人在此布下「絕生地煞陣」,將方圓百里內一切生命本源吞噬殆盡。百年過去,陣法雖已消散,但大地如死灰,連最頑強的野草也不願在此紮根。
地面是灰白色的,像燒透的骨灰。偶爾可見幾截枯樹樁,早已朽成粉末,手指一碰便簌簌落下。天空灰濛濛的,連陽光落在這裡都顯得冷,像月光。
水笙站在這片荒原的中心,隱約能感覺到其中有某種天大的機緣等著自己。
她來這裡,是為了創造。
傳聞蒼梧山脈深處埋藏著一枚上古神樹的種子,名為「建木遺珠」。此物若得甲木先天炁催發,可在一息之間長成通天神樹,其枝葉能溝通天地,其根系能重塑萬里靈脈。但建木遺珠深埋地下千丈,且被死寂之氣層層包裹,尋常手段根本無法觸及—更遑論催發。
水笙要做的,是從這片死地之中,憑空創造出一條通往地心的生命通道。
她盤膝坐下,雙手交疊于丹田之前,掌心向上,十指微曲。
首先是呼吸。
她的呼吸從正常頻率,一步一步地降下去—十息一次,三十息一次,六十息一次。
每一次吸氣都綿長得像要把整個天空吸入肺中,每一次呼氣都緩慢得像要把大地的脈搏吐出體外。三柱香之後,她的呼吸頻率降到了一個時辰一次。
她的心跳也隨之改變。
不再是咚咚咚的急促,而是一種極其緩慢、極其深沉的震盪每一次心跳之間的間隔長達數十息,但每一次跳動的力量都大得驚人。那心跳聲在寂靜的荒原上迴蕩,像遠古的戰鼓,像地心的脈動。
咚沉寂數十息。
咚又一聲。
每一聲心跳,都有一圈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青色波紋從她的胸口向四周擴散,像石子投入死水。波紋所過之處,灰白色的地面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某種久遠的呼喚。
水笙的神識開始下沉。
不是向天空,而是向大地深處。她的神識像一條無形的根系,從丹田出發,穿過盤坐的蒲團,穿過灰白的表土,穿過堅硬的岩層,穿過暗無天日的地殼,一路向下,向下,向下。
她在尋找什麼。
不是建木遺珠那個太深了,現在還夠不到。
她在尋找的是地脈。
大地並非死物。即使是最荒蕪、最死寂的土地,其深處仍然流淌著極其微弱、極其稀薄的「地氣」那是大地本身的生機,是山川河流的呼吸,是萬物生長的根基。這片荒原的地氣被魔陣壓制了百年,已經微弱到幾乎不存在,但只要大地還在,地氣就不會完全斷絕。
水笙的神識在地下三百丈處,找到了第一縷地氣。
那是一絲極其微弱的、幾平要消散的土黃色氣流,像將滅的燭火,在岩層的縫隙中微微搖曳。它太小了,小到連最敏銳的靈獸都感知不到;它太弱了,弱到一陣神識的餘波就能把它吹散。
但水笙沒有直接觸碰它。
她開始共鳴。
她的心跳頻率緩緩調整,與那一縷地氣的微弱脈動對齊。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過程地氣的脈動極不穩定,時有時無,忽強忽弱,像風中的蛛絲。水笙的心跳必須跟隨著它的節奏,它強時心跳稍重,它弱時心跳稍輕,它消失時心跳也隨之沉寂,等待它再次出現。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之後,水笙的心跳與那一縷地氣完全同步了。她能感覺到那一縷地氣在她的共鳴下,從搖曳不定變得穩定,從微弱暗淡變得明亮。它像一顆被喚醒的種子,開始緩慢地、試探性地向外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