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與三宿卿一起夢中修法(三)(1/2)
不是用眼見,是用心見。
他見那能觀之心與所觀之境,如手心與手背,看似兩面,實則一手。
能所不二,內外一如。
沒有「我在觀」,也沒有「我所觀」,只有觀本身,如如不動,朗朗常照。
那一刻,願海變了。
不是變了模樣,是變了質地,它不再是「在他之外」的海,而是他的一部份,如身體髮膚,如呼吸脈搏。
海中每一粒光點,都是他心念的跳動;海上每一朵浪花,都是他呼吸的起伏。
他在海中,海在他中。
能所雙泯,內外一如。
他睜開眼,三宿卿正看著他。
那目光中無讚許,無嘉獎,只有一種極深的、極平靜的、如如不動的看見,看見他見到了。
「一真法界,不在別處。」
她輕聲道,「能所不二時,當下便是。你方才見到的,不是願海變了,是你的能所分別暫時消融了。可這消融,還只是【觀】中的體驗,出了觀,回到日用之間,能所還會再生。」
蘇陌點頭。
他確實感覺到,此刻睜開眼,能所分別已在慢慢恢復,他是他,海是海,三宿卿是三宿卿。
那「能所不二」的體驗,如退潮的海水,正在緩緩遠去。
「那該如何?如何讓這不二之境,從觀中延伸到日用之間?」
三宿卿起身,足下琉璃地化作一片青草地。
草葉上沾著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映著一輪小小的月亮。她赤足走在草地上,露水打濕她的裙裾,那香氣便隨著她的腳步,一縷一縷地散開。
「你且看我走路。」她道。
蘇陌看去。
她走路時,沒有「我在走」的念頭,也沒有「路在腳下」的分別。
她只是走,抬腳,落腳,抬腳,落腳。每一步都踏在露珠上,每一步都踏在月光里,每一步都踏在虛空中,每一步都踏在實地上。
沒有能走與所走,只有走本身。
「你且看我聞香。」她停下腳步,摘下一片草葉,放在鼻端輕嗅。
蘇陌看去。她聞香時,沒有「我在聞」的執著,也沒有「香在何處」的分別。
她只是聞,香氣入鼻,清涼也好,微甘也好,莊嚴也好,溫暖也好。
沒有能聞與所聞,只有聞本身。
「你且看我看你。」她放下草葉,回頭望他。
蘇陌看去。
她看他時,沒有「我在看」的意識,也沒有「你在被看」的對象。
她只是看,目光如水,如月,如虛空,如明鏡。
沒有能看與所看,只有看本身。
蘇陌忽然明白了。
不是明白道理,是明白那「明白」本身,能所不二,不是要滅掉能所,是在能所生起時,不執能所。
走路時,不立能走所走,只是走;聞香時,不立能聞所聞,只是聞;看人時,不立能看所看,只是看。
日用之間,處處是道場,念念是修行。
他起身,也踏上那青草地。
露水打濕他的鞋履,月光灑在他的肩頭。
他學著三宿卿的樣子,抬腳,落腳,只是走,沒有「我在走」的念頭,也沒有「路在腳下」的分別。
那一刻,願海不在他外,他不在願海外。
能所不二,一如本如。
三宿卿看著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無讚許,無嘉獎,只有一種看見,看見他在走了。她轉身,朝願海深處行去。
蘇陌跟在身後,一步,兩步,三步。沒有能跟與所跟,只有跟本身。
沒有能修與所修,只有修本身。沒有能證與所證,只有證本身。
「你說華胥公化入能覺,無處不在,我來,是因為你聞到了我的香。」
蘇陌怔住。
「你聞我的香時,能所不二。
你聞到了香的層層疊疊,聞到了香的千變萬化,聞到了香散入虛空的餘韻。
可你聞到的,何嘗不是你自己?那清涼是你的本來面目,那微甘是你的初心,那莊嚴是你的道骨,那花香是你的生滅,那人間煙火是你的大悲心。
你聞到的不是我的香,是你自己的道。」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掌中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香,如月光,如晨霧,如她來時那樣。
「一真法界觀,不在經中,不在法中,在你能所不二的每一個當下。
你走路時,能所不二,便是修;你聞香時,能所不二,便是修;你看我時,能所不二,便是修。
修與不修,不二;觀與不觀,不二;你與我,不二。」
蘇陌望著她掌中的香,忽然明白了一切。
不是用腦明白,是用心明白。
那明白如同她掌中的香,不是飄來的,是本來就有的;不是得到的,是本自具足的。
能所不二時,當下便是,不是「成為」一真法界,是「本是」一真法界。
他點頭。
起身時,三宿卿已去。
只有那香還在,淡淡的,幽幽的,在空氣中,在呼吸間,在他每一個能所不二的念起念滅里。
他轉身,朝來路行去。
一步,兩步,三步。
沒有能走與所走,只有走本身。
願海在他中,他在願海中。
能所不二,一如本如。
月色如水,願海如鏡。
蘇陌行走在鏡中水上,步步生蓮,步步無生。
那蓮不是蓮,是能所不二時心念的綻放;那無生不是無生,是本來如此的、如如不動的、一真法界的、不曾動過的,他。
那一夜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不是世界變了,是看世界的那雙眼睛變了。如同擦拭了千年的銅鏡,鏡中景物依舊是那些景物,可照見景物時的那個清明,是前所未有的。
蘇陌在清晨醒來,還未睜眼,便覺天地在呼吸。不是他呼吸,是天地在呼吸,一呼一吸之間,晝夜交替,四季輪迴,星辰起落,萬物生滅。
他的呼吸與這大呼吸合在一起,如溪流匯入江海,如雲朵融入長空。沒有他,沒有天地,只有呼吸本身。
他睜開眼,看見太素在窗外澆花。
晨光落在她肩上,露珠從花瓣上滑落,落入泥土,被根吸收,順著莖脈上行,化作新的花朵。他看見的不是澆花的太素,是道在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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