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就此別過(2/2)
江意立於養劍葫蘆之上,烏髮飛揚,嘴角血跡未乾,她抬眼望去,大家雖傷痕累累,卻因勝利而眼神灼灼。
沒等多說幾句話,點點幽藍光芒忽然從眾人身上浮現,如同星辰掙脫夜幕,乃至昏迷的洛清思身上,和一眾妖靈身上都升起同樣的光點。
「這是……玄靈之氣混合的一點玄武之力?」
光點如受召喚,匯成一道靜謐的溪流,無聲無息地湧入江意心口,她身軀微震,識海中迴蕩起玄武殘念最後的餘音。
「禁錮已解,因果已償,此界樊籠,唯汝獨擔。化劫之法是……」
隨著光點沒入,眾人都覺得神魂一輕,仿佛卸下萬鈞枷鎖,也感受到了來自此界的排斥之力,以及山海界法則之力對她們的吸引。
這是要他們快點離開此界的意思?
狂風卷過破碎的天穹,吹起江意染塵的青衫,獵獵作響,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跡,黑髮飛揚間,幾縷刺目的銀白悄然顯露。
她立於葫蘆前端,忽的朗聲一笑,抱拳向眾人行了一個鄭重的修士禮。
「諸位道友,這一程屍山血海,九死一生,江意幸得諸位並肩,路終有盡,情義長存,我們……就此別過!」
目光轉向趙蒼雲,他正因江意剛才的告別之語心中驚駭,卻見江意笑意更深,聲音帶著幾分酸澀。
「師弟,替我向師父……說聲抱歉。」
話音剛落,她大袖猛揮,絲毫也不給其他人說話的機會。
一股裹挾著幽藍心火的罡風憑空而生,如無形巨手將眾人盡數捲起。
趙蒼雲的怒吼,沈菩寧的哭喊,以及花羅剎試圖綁人的紅線皆被風聲吞沒,十道身影墜向下方那道貫穿天地的裂痕。
藍火化作護罩籠住他們,魔潮觸之即潰,眾人眼睜睜看著九州在視野中急速縮小。
最終,一切歸於虛無的黑暗。
養劍葫蘆上,唯餘江意孑然一身。
嚶——
一聲虛弱的狐鳴響起,紅璃踏空躍來,頭上頂著變小的青木鼎,輕盈地落在江意腳邊,原本火紅的皮毛竟已斑駁灰白,仿佛風燭殘年的老狐。
江意鼻頭酸澀,俯身抱起它,指尖撫過那些刺眼的白毛,苦笑道,「一個破鼎而已,值得你燃盡半生壽元嗎?」
紅璃嚶嚀著蹭她手心,此刻竟是連重新化形也不能了。
江意壓下眼底淚意,笑道,「記得那年在鐵背山中,你也是這樣頂著一尊藥鼎,被兩個練氣修士追得狼狽奔逃,最後撞到我手裡,與今日,倒有幾分相似。」
魔潮的尖嘯已迫在眉睫,粘稠的黑暗如巨浪圍攏。
江意輕輕放下紅璃,青霄的藤蔓纏在她腕間,葉片蔫垂卻緊握不放,鎮山與斷金化作的石獅子僅有拳大,落在她腳邊,曜靈與昭明劍身靈光暗淡,卻仍舊飛回葫蘆上。
「你們當真都要留下?」江意聲音沙啞,「即便永生不得飛升?」
嚶!
藤蔓驟然收緊,石獅低吼,雙劍清吟。
決絕之意,不言而喻。
江意頷首,笑意蒼涼,「好,那便一起。」
她輕拍養劍葫蘆,將眾妖盡數納入其中,起身遙望,魔潮已如滔天海嘯壓頂而至,扭曲的陰影與蠱惑的低語吞噬著最後的光明。
腰上誅心鑒金光耀目,「你知道的吧,你還有一線生機?」
江意獨對深淵,衣袂在狂風中翻卷,笑了。
「我知道,不然誰做這虧本買賣?玄武終究還是太善良了!只希望這魔潮……能以我而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