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家宴(1/1)
青岩單膝跪下,語聲卻斬釘截鐵。「屬下不敢有半分懈怠,獄卒也都是親信,飲食水源俱查無異常。昨夜他只反覆重複著京西萬通,還未吐露關鍵信息就毒發身亡了,是屬下親眼看著他毒發身亡的,這毒…恐非入獄後所服,而是潛伏的慢毒,時辰到了才發作。」龐淵精準捕捉到有用信息,打斷二人。「等等!京西萬通,說的應該是京西萬通號,那就是個普通的綢緞鋪子,老闆夫婦二人都很老實,做生意也很地道。」
裴九肆看向龐淵,「龐三公子不愧是京城第一大家族,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龐淵輕笑,「殿下過譽了,今晚忙完,去龐府用晚膳吧。」裴九肆點點頭,「舅舅怎麼樣了?」「他挺好的,就是想你了,老是念叨著您回京這麼久,也不去看他,都讓我擋過去了,說殿下剛回京,皇上器重您,給您安排了很多事情,才沒來得及去看他。昨天初賽,他又恰好出京了,這才沒見著。」裴九肆點點頭。
「青岩,你帶人去查那個萬通號,給本王將萬通號從裡到外翻個底朝天。」青岩得令,帶著人就下去了。百工閣內,裴九肆和龐淵走進院子的時候,夕若和林毓正在交流手裡的繡樣。林毓放下手裡的繡樣,起身行禮。「參見王爺。」「不必多禮。」裴九肆和龐淵的目光在二人的繡樣上來回看。林毓紅著臉,連忙把自己的繡樣藏到身後。「我是初學的,實在是上不得台面。」沒多時,青岩來了,林毓往夕若身後縮了縮。
夕若輕拍她的手背,「怕什麼,他又不是來找你的。」林毓尷尬一笑,聲音壓的極低,「就是覺得他這個人渾身的殺氣。」「回稟殿下,已經控制住了萬通號老闆,但是夫妻二人跪地喊冤,只說李大仁是去買絲線,因著是外地口音,臉上還有個長毛的痦子,才記得真切了些。」龐淵眉頭緊鎖,「如此只能證明他曾賣過線給李大仁,與毒、與昨夜命案、與栽贓夕若,都顯得刻意卻又單薄,更像是…替罪羊,真正的幕後主使,還未浮出水面。」「萬通號,李大仁。」她低喃著。
裴九肆和龐淵目光掃過她。「怎麼了?」林毓仔細回想二者的,猛地想起。「我想起來了,就是父親罵走李大仁那天,送走夕若姐姐之後,我想去街上逛逛,就叫了頂小轎。路過京西的時候,我聽見外面有爭吵的聲音,就撩開了帘子,竟瞧見他失魂落魄地轉進了那家萬通號。我本來也沒在意,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看見雲府的大管事,左右張望了幾眼,也進了那家鋪子。這其中不會有什麼聯繫吧?」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你確定沒有認錯?」龐淵問道。林毓笑了,「龐三公子說笑了,你忘了,我在雲府生活了十幾年,雲府大管事,我怎麼會認錯?」龐淵一拳砸在手裡,臉上流露出一抹喜色。「那就是了,李大仁被趕出林府,沒了靠山,又進了萬通號遇見了雲府的人。夕若皺眉,「所以是雲相看百工閣也參加了貢品賽事,礙了雲家在京城的綢緞行生意,這才指使李大仁栽贓我,試圖扳倒百工閣。」裴九肆和龐淵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凜冽的寒芒與徹骨的殺意。
「林姑娘,雲管事是住在雲府的嗎?」林毓搖搖頭,「他在外面有自己的院子,還有兩房小妾呢,一家子加上僕從,二十幾口人吧。」裴九肆轉頭看向青岩,「即刻帶人圍了雲祿的住處,切記不要驚動雲相,調查他與萬通號的一切往來,近日所有行蹤,還有,徹查雲相門生、故舊在京中所有涉及織造綢緞的產業!」龐淵臉色變了變,「已經死無對證了,空有毓姑娘的口證和模糊線索,定不了堂堂宰相之罪。」
裴九肆冷哼一聲,唇角微勾。「龐淵,你就是太循規蹈矩了,本王要的是真相,不是給朝堂看的鐵證,只要最後能證明真的和雲相有關,我可不管老皇帝說的,什麼釜底抽薪,我等不及。而且雲相盤踞多年,根深蒂固,牽一髮恐動全身。眼下李大仁雖死,但云祿這條線,務必死死咬住,我要從雲祿開始瓦解雲相手下的勢力。」他轉回頭,望向皇宮的方向。*龐家暖閣。紅泥小火爐煨著羊肉鍋,熱氣氤氳。
國舅,裴九肆的舅舅、他母后的親哥哥。親手給裴九肆斟了一杯家釀的梨花白,神色是朝堂上少見的溫和。龐淵在下首相陪。國舅捋著鬍鬚輕笑,「九肆啊,御前奏對辛苦,今日家宴,不必拘禮。嘗嘗這羊肉,是你舅母親自看著燉的,火候正好。淵兒這次大賽處置李大仁一事,雖有驚險,總歸沒丟了龐家的臉面,也多虧你鎮場。」裴九肆端起酒杯,斂去素日的冷厲,顯出幾分晚輩的恭謹。「舅父言重。」
「表弟遇事沉穩,應對得當,確是可堪大任。只是...」他抿了口酒,目光微凝。「李大仁這案子,水比預想的深,線頭雖斷了,但魚腥味還在。」龐淵放下酒杯,「父親,王爺說的是。證據雖指向萬通號小鋪,但真正想借李大仁之手攪亂賽事、扳倒百工閣,甚至可能涉足皇家貢品的...其實是...」他看了裴九肆一眼,未盡之言不言而喻。老國舅面上溫和未變,眼中卻精光一閃,緩緩放下酒杯。「確實是盤根錯節啊,九肆,這棋你打算怎麼下?要知道牽一髮動全身,坐到那個位置上,就算是陛下,也束手束腳的。」
裴九肆淡淡一笑,「舅父放心,暗處的手段,自有暗處對付。青岩正死死咬住雲府大管事雲祿這條線,至於明處…來日方長,急不得,但也容不得他再繼續張狂下去。」老國舅讚許地點頭,不再多問朝政,換了話題。「今日家宴,不聊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