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4章 謝謝(2/2)
「這不是你的名字嗎?」林年不知道她為什麼反應那麼大。
「.」李獲月盯著林年,見對方絲毫沒有被自己給「嚇」住,表情有些掙扎,最後還是放棄了,面無表情地錯開目光。
「我只是想說,謝謝。」林年輕聲說道。
他理應說謝謝。
無論李獲月的性命是否是他維繫的,雖然現在對方活著的原因是他,但對方從未央求過他的施捨。
可即使如此,對方也依舊錶現出了,願意以性命為賭注,幫助他的舉動——這是真正的相持相扶,也是真正的對他的好。
林年不喜歡記仇,卻是很喜歡記好,尤其是別人對他的好。
李獲月一動不動,也一聲不吭,表情依舊是那麼平淡,就像永遠不會因為外物起情緒波動一樣。可在被褥下面一直平放著的那隻手卻悄然攥上了一把床單。
可預想中的倒灶波動感沒有如期傳來,這讓李獲月有些頓住了,隨後她明白了那是因為林年現在血統的失調,導致了血裔之間連接的降低,從而讓平時特別困擾她的「精神干擾」暫時性失效了。
可就算沒有那討人厭的血裔連接,李獲月聽見林年那指名道姓的道謝,內心的最深處依舊爬出了一些很怪異的感受。
——那是一種略微的酸澀感,就像沒成熟透的橘子,讓人想吐掉,可口腔里又捨不得那一絲的回甘,不想浪費,又品嘗起來那麼費勁。
「不用謝,這是早就定好的契約而已。」李獲月冷淡地說,「你給我這副身軀苟延殘喘的可能性,我給你提供力所能及的一些幫助,我們誰都不欠誰的。」
「誰也不欠誰的麼?」林年聽見這句話後微微一怔,很難得的,他居然笑了一下,雖然只是很短一瞬間的嘴角上浮,又恢復平靜,可李獲月見到了那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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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率監測器短暫的報警,李獲月默然地看著天花板。
硬要說的話,她現在的生命也不過完全是屬於床邊這個男人的,即使對方從未將這一點挑明,甚至主動地隱瞞了這一點,可另一個金髮的鬼魂卻是從未停止過暗示這個事實。
所謂血裔,從來都沒有所謂的互幫互助,只有追隨,征戰,以及傾盡所有的侍奉。
如果在成為林年血裔的那一天,這個男人以此來勒令李獲月,或許她早就找一個好的良辰吉日自縊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這也是李獲月早就準備好的打算。
可事實上,這個男人傲慢或者說愚蠢的讓她覺得可怕,不僅救她,還把過往所有的事情像是看不見一樣一筆勾銷,那些背叛,那些冷血,全都被對方吞了下去——這種行為是想刻意感動她嗎?是一種欲擒故縱的手段嗎?
不,當然不是的。
李獲月在成為林年血裔的那一刻就知道了,這個男人真的就只是單純的傲慢和愚蠢罷了。
這不是什麼褒義詞,是純粹的貶義詞,小孩的執拗,極度自我的傲慢,再加上莫名其妙的同理心,全都是絕對負面的性格——可偏偏,這些負面的東西卻給她帶來了無數的好。
那本來就是一種惡意的「偏愛」,一種不道德的,像是溺愛的家長站在不公平的角度對犯錯的孩子護犢子般的「偏袒」。
這個世界上沒人喜歡不講道理的護短——除了羽翼下那個真正的既得利益者。
李獲月有那麼一瞬間在想,當初那個女人喜歡上那個愚笨的醫生,是不是也是因為對方那骨子裡的傲慢和愚蠢?畢竟那是個絕對算不上是一個好男人、好醫生的傢伙。對方掀翻家族的規矩,做出違背世俗道德的事情,硬要去帶著說是一見鍾情,但其實就是見色起意的女人開著那輛破挖掘機迎著陽光逃亡,簡直就像一個神經病才能演繹出的荒誕故事。
如果客觀辯證的去看那個男人,那他一定是一個鐵打的渣男,可對於李牧月來講,這個渣男又是這個世界上最有種的男人——即使他們的結局是悲慘的,可起碼他們幸福過,滿足過。
這麼想來,李獲月發覺自己似乎倒也是繼承了一些自己親生母親和父親的東西——多是那犯賤、缺愛的可憐性格,容易著迷於不顧一切對自己好的人,觸動於可以接納自己不好的人,而一旦沉淪,那將是不可救藥。
她已經發現自己開始變了,從剜出那顆心臟後,自己就開始變了,變得不純粹了。
畢竟酒水相融,酒會變淡,水會變質,有些人遇到另一個人就會變得軟弱些,就像摻了水的酒。
而可怕的是,她發現自己由心底地審視.居然並不討厭這樣。
無法正視這樣的自己,卻又無法阻擋那種變化,讓人苦悶,於是越發的惘然,心緒得不到安寧。
「林年。」她喊。
「嗯。」林年回應。
她望著天花板似乎是預見了自己未來的模樣,闔上了眼睛,略感疲憊厭煩地說,「你真是個.討人厭的傢伙。」
被子下攥著床單的手也放開了。
林年一怔,低頭說,「嗯。」
ICU房間的角落不知何時醒來的路明非閉著眼睛,看似一動不動,但實則聽著那兩公婆的對話,已然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