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3章 花（1/2）

岩漿在海底裂縫中噴發，在深海冰冷的海水與滾燙的熔岩爆炸的轟隆聲中，藏在鯨鳴中的皇帝的言語卻是比那些雷霆的炸響還要振聾發聵。

蛇蛻。

在各個文明的神話之中，蛇都是一種神秘的生物，它們可以通過定期的蛻皮來進行生長，大型的蛇蛻往往都會被認為是某種「神秘」的物品。而在龍族的世界中，龍類的確也有著似蛇而非蛇的狀態，也的確會在特定情況下產生蛇蛻，這往往都是他們步入下一步進化的徵兆。

那麼現在，皇帝所說的，葉列娜只不過是祂的「蛇蛻」，這句話該如何理解？是字面上的意思，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代指？

可無論如何，林年發現，在皇帝開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旁的葉列娜忽然就安靜了下來，她那每時每刻都掛著戲謔笑容的臉上忽然平靜了。

那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別的什麼，林年從沒有見過這個女孩這副模樣，那麼的.默然。

「誰是蛇蛻，還說不一定呢。」葉列娜輕聲說，「不要忘記了，現在是我，繼承著『尤彌爾』的名，這已經證明了一切，而你不過只是徘徊在鐵森林迷宮中的一個孤魂野鬼罷了。」

「我們都是孤魂野鬼啊，不過權重之分不同。你從我這裡偷走了東西，如今又以正統自居，難道你不覺得卑劣嗎？」皇帝望著葉列娜低沉地問道。

「卑劣？也許吧，你和我是一樣的東西，所以我之卑劣與你又有何不同？又談何羞恥呢？至於誰是誰的『蛇蛻』這個話題，我持保留意見。」葉列娜澄澈的黃金瞳看向皇帝，第一次帶有了一絲淡淡的憐憫，「也許你真的從我這裡奪走太多的東西了，使你在那些長河中漫遊的那段時光也太過漫長了，漫長到以至於讓你產生了不該有的錯覺——自認為自己才是真物。如今你反過來質問我，我也並不覺得冒犯或者憤怒，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憐。」

「是了，如果我是你，你是我，現在我們的對話也一樣不會有任何改變吧？」皇帝輕聲說道，「畢竟，我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林年微微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即使他早就猜到了一些東西，可事到如今，從她們的口中真正毫無避諱地說出時，那種莫名的感覺依舊讓他有些想要嘆息。

皇帝和葉列娜，本就是一個人，只是因為某些緣故，成為了不同的個體，又各執己見，互相為戰，那漫長歲月的追逐，只為了將那場無限被拖延的戰鬥畫上句號，而林年與林弦，終是成為了落下句號的筆與墨。

「但只要站在不同的立場，即使是同一個人，也總會有生死之戰，王座上只會有一個人坐下，這是鐵則。」葉列娜說道，「我會取回『尤彌爾』完整的名，我們之間的這場戰鬥跨越了那麼久，久到山河易貌、滄海桑田，久到故人全部逝去，直到現在居然由人類執掌現在的世界，我覺得也的確該走到結局了。」

「看起來你似乎認為自己十拿九穩了。」皇帝說，「隱藏在曼蒂·岡薩雷斯背後的那個人已經與你合作了嗎？還是說，你再度和『零號』一起站在了同一條陣線？我以為他背叛你那一次後，你就對他嫉恨在心了。」

「嘿，別說得我那么小氣，因為這樣就好像是在說你自己也很小氣一樣。」葉列娜說，「像我們這樣的人之間，哪裡有人類之間的友誼或者忠誠？我們是卑劣的東西啊！或許曾經我們也有屬於自己的驕傲，可現在的卑劣不就是為了取回過往的榮耀嗎？我當然不恨『零號』，相反，也許走上一條一開始就不被看好，但卻未知的道路，才有機會讓我走到想要的那個結局。」

「你想要的結局，是我想的那個結局嗎？」皇帝忽然問道。

「為什麼會這麼問？」葉列娜似乎是聽到了什麼有意思的問題，偏頭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看向祂。

「不，是我多問了。」皇帝安靜片刻後忽然說，「那可是王座啊，一個高高在上的王座。你敢保證身邊的人，你的戰士，你的傀儡，你的愛人，難道真的不會為之心動嗎？」

「你說他嗎？」葉列娜看向身旁的林年，攤了攤手，「他跟我說，他對王座沒有興趣，他對我們兩個之間的戰爭也不感興趣，所以，我會贏你，這是本質上的區別。雖然我們沒得選，但我卻能很慶幸地說，你押錯寶了。」

「林年，你身旁的人，你真的了解她嗎？」皇帝那巨大的龍瞳落在一直沉默的林年身上，「或許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除了她自己之外，就只有我了，我們本就是相似的花，這是連她都無法否定的事實。那麼若是我告訴你，當你走到終點時，必將受到一次刻骨銘心的背叛，你依舊會如此忠貞地愛她、擁護她嗎？。」

林年看向葉列娜，葉列娜沒有回答，只是微笑地回視，那雙澄澈的黃金瞳很乾淨，沒有一絲渣滓，仿佛能從中透見幽然的靈魂。

林年想了一會兒，這一會兒時間並不長，葉列娜願意等，皇帝也願意等，在戰爭打響之前，她們都願意什麼都不做，等待著這個男人的回答。

最終，林年想好了自己的回答，輕聲說出了一句莫名的話：「即使是同樣的人，也無法栽種出同樣的花。即使是同樣的花，不同的人去看也是不同的顏色。」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真是擁有信念啊！」皇帝低聲笑道。

「這也是他的特色吧，你那邊的那個，可是被你一手好牌打得稀爛啊！」葉列娜淡笑著說，「雖然這裡面也有我的原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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