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九章:人生難免有遺憾(2/2)
「你是楚子航是吧你經常上國旗下講話,我也記得你。」男孩說,「女生們經常討論你,男生也是,說你是什麼『仕蘭的頂點』,穿寶寶麗的林田惠。」
「Burberry?」
「哦對,就是這個,我不太懂牌子貨。」男孩點了點頭絲毫沒有說錯奢侈品牌的尷尬。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楚子航直接問出了他最在意的問題,沒有太多的拉扯,因為他抽空看了一眼操場上逐漸走空留下的泥濘和亂翻的草坪,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
「你的問題很奇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見我跟你一樣被困住了。」男孩指了指屋檐外沒有任何停息意思的大雨,「廣播電台說颱風入境了,今晚有十級的風力,紅色暴雨預警,我家離學校很遠如果想走回去恐怕有些難這個天氣恐怕計程車都不做生意吧?況且我也沒帶錢。」
「我可以借你。」楚子航摸了摸後褲兜,裡面果然有兩張大額的現鈔「爸爸」總是在零花錢上從不吝嗇,那時對楚子航最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有什麼困難跟爸爸提,你是爸爸的孩子,爸爸肯定滿足你。」
按照「爸爸」的經濟水平,這句話並非是吹噓,在那段時間「爸爸」的公司就已經開始跟市里如日中天的黑太子集團有來往了,任何見到楚子航的員工都會十分戲劇系地叫一聲「少爺」。
「你很有錢?」男孩聽見楚子航毫無遲疑的話,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傢伙。
「我沒有錢,我家裡很有錢。」
「哇哦。」男孩挑了挑眉毛他不知道楚子航這是誠實還是在炫耀,但實話實說,楚子航這句話沒有任何錯誤,在這個時間的他的確沒錢,14歲的孩子學費和零花錢都是家裡資助的,直到他到了大學才真正地經濟獨立了。
「算了吧。」男孩撓了撓頭還是拒絕了楚子航,「這個天氣估計計程車司機都想早一些回家吧?有錢也不一定能打到車。」
「你」楚子航想說你可以跟我一起,但最後還是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他又開口說,「你可以跑出去,想辦法坐公交車,6路車可以坐到地鐵站。」
「一起?」男孩看向楚子航。
「我」他啞住了。
「還是說你有人接?」男孩又跟著問道。
「」
楚子航忽然想起了男孩最開始問自己的那句「等人還是回不了家?」,這傢伙從一開始就猜到了楚子航這幅公子哥打扮絕對是有人接的。跟路明非那個衰慫的傢伙不同,在目的性和行動力上七年前的林年還是一樣敢想敢做以後龍王都敢砍的人,蹭個陌生人的車回家還能怕自己被賣掉嗎?
可楚子航能答應帶他一程嗎?他不能,因為他比誰都清楚,一會兒到來的那輛邁巴赫會帶來怎麼樣的故事這個男孩固然以後會強到就連他都難以望其項背,但在現在他也只是一個初中部的孩子,最光輝的戰績是開學將一個高年級的學生打入院,和高架路上的東西相比還是太過孱弱了
就算這個故事只是他記憶的重現,在如此真實的場景中他依舊做不到拖對方下水。
「你家住在哪裡?」楚子航問。
「城郊的老城區,平羌路附近,你聽過嗎?」
「我們不順路,很抱歉我不能帶你一起。」楚子航說。
「那可真是可惜。」男孩說。
沒有太多怨言,也沒有拍拍屁股走人,只是在說完後愣愣地蹲在那裡望著能見度不到五十米的瓢潑大雨,像是在找尋著什麼東西。
「你也在等人嗎?」楚子航輕聲問。
「沒有,這麼大的雨我還是一個人回去的好。」男孩搖頭,然後站了起來。
「計程車?」楚子航摸出了那一張大鈔。
「公交車就行。」男孩看了一眼楚子航手裡的鈔票搖頭,「找不開你繼續等吧,我先走了。」
說著他就向前探了探似乎是在試雨況,楚子航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喊道他的名字,「林年。」
「什麼?」男孩回頭看向楚子航。
「如果你有機會改變一個你會抱憾終身的錯誤,你會去做嗎?」他輕聲問。
「?」男孩看著過道中的楚子航,愣神了很久,他本想隨口說點什麼,在接觸到對方烏雲密布般的雙眸時,涌到嘴邊的跟同桌染上的爛話習慣忽然就咽回去了。
「為什麼忽然問這個你是有什麼事情嗎,還是說你想跟誰表白?」
楚子航看著他,許久之後低聲說,「沒什麼當我沒有問過吧。」
男孩與楚子航相對默然了好一會兒,最後撓了撓頭說,「有什麼想做的就去做吧,我姐經常跟我說別綁架現在的自己,又去討厭未來的自己文縐縐的,不過我倒是經常懷疑她跟我說這句話是在後悔當初沒在孤兒院把我這個拖油瓶掐死就是了」
楚子航忽然發出了一聲輕笑,男孩看著他不知道自己說的話笑點在哪兒,只能納悶地苦笑了一聲覺得自己說了什麼不合時宜的蠢話,他抬頭看了看黑色的天穹頓了一下又說,
「人生難免有遺憾,但是儘量不要有太多吧。」
「嗯」
楚子航低聲應答,視線悄然穿過了雨幕落在了操場遠處閃爍的白光處。那光點由遠至近而來,操場裡響起了它帶來的輪轂摩擦泥濘的水聲,氙燈劃出兩道白色的利刃切開了雨幕照在了教學樓底層。
屋檐下的男孩眯起了眼,而楚子航卻是驟然回頭看向光源的來處。
那是一頭衝破雨夜而來的猛獸,在操場上的車展結束的最後姍姍來遲,流水的黑色車身向兩側分開頂棚滑落的雨水,兩個「M」重疊為山形的車標前氙氣大燈的熱量升騰出淡淡的白汽。
「哇哦,你爸的確很有錢。」男孩眯著眼看著那只是外觀就足夠證明它價值的好車發出感慨。
「不,他沒有錢,車不是他的,他只是個司機。」被燈光照亮的楚子航的瞳眸中倒影著那接天的水幕,暴雨中邁巴赫狂擺雨刷後,的那個中年男人正隔著雨幕向屋檐下的他招手,笑得滿臉開花。
「但他的確是我的爸爸。」
這一次,他躍過了男孩主動跑向了雨幕,而並非等待著邁巴赫中的男人撐傘向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