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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遷都之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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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西京,章含殿。

夏風穿堂而過,捲動殿內垂掛的帷幔。

大殿裡燥熱難當,幾個身體胖的老臣不停擦汗。

早朝已進行了一個時辰,議題只有一個:

趙暮雲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奏報中,那石破天驚的提議——遷都幽州。

禮部尚書周弘鬚髮皆張,手持笏板,聲音因激動而尖銳:

「陛下!遷都之事,關乎國本,豈能兒戲?幽州乃邊塞苦寒之地,北狄虎視在側,烽燧相望!將國都置於險地,萬一有失,我們剛奪回來的基業、江山社稷,將置於何地?」

他是晉王時代的老臣,資歷深厚,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引得不少同樣從龍西遷的官員頻頻點頭。

「周尚書此言差矣。」兵部尚書裴倫出列,聲音沉穩有力,「幽州雖近邊塞,然山川形勝,北倚燕山,南控中原,東臨渤海,西連晉陽,實乃龍興之地,咽喉要衝。」

「昔年太祖皇帝便有『幽燕重鎮,國之藩屏』之語。如今北狄未滅,正需天子坐鎮,激勵將士,震懾宵小!」

「激勵將士?裴尚書莫不是忘了漠南之變!」

吏部尚書顧城站了出來,他是三朝元老,如今雖只掛虛職,但威望猶存。

「前朝武宗皇帝就是聽了這等『天子守國門』的慷慨之言,親征韃子,結果呢?」

「五十萬大軍覆沒,皇帝被俘,社稷險些不保!血淋淋的教訓猶在眼前!」

「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輕蹈險地?當坐鎮中樞,運籌帷幄才是正理!」

「顧老大人,」戶部尚書范南緩步出列,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時移世易,豈可一概而論?」

「當年武宗皇帝是輕信宦官,輕敵冒進,而非坐鎮堅城。」

「如今我大胤有大將軍這等擎天玉柱,有百戰精銳,幽州城高池深,豈是當年可比?」

「且大將軍奏陳七利,條條在理。國都北遷,則漕運須重整,河工須大興,沿途州府百業可興;邊軍得天子親臨,士氣必熾;北狄見我決心,侵擾之心必沮。」

「此乃化邊患為機遇,強幹弱枝,鞏固北疆的長久之策。」

「長久?」周弘冷笑,「范尚書說得輕巧!遷都耗費何止千萬?營造宮室,遷移百官宗廟,疏浚運河,哪一項不是勞民傷財?」

「天下初定,民生凋敝,正該與民休息,豈能再興如此浩大工程?你這是要動搖國本!」

「幽州本有前朝舊宮基址,擴建即可,非憑空起造。」工部尚書黃常朗聲道。

他本是裴倫的幕僚,攀上趙暮雲之後,一路飆升。

特別是他主持和推廣的菸草種植一項,所帶來的財政收入,不僅成為重裝騎兵的經濟後盾,更是神機營那些火器的經濟支持。

憑藉此功勞,如今也成為了六部尚書之一。

「漕運疏通,本就是利國利民之事,沿途百姓反可得傭工之利,以工代賑,正是安撫流民良策。」

「至於耗費,戶部可詳加籌劃,分期進行。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策。」

「若一味求穩,龜縮西京,坐視北狄壯大,邊患永無寧日,那才是真正的動搖國本!」

兩派大臣針鋒相對,引經據典,爭得面紅耳赤。

章含殿內如同煮沸的水,嘈雜鼎沸,更加悶熱。

胤稷高坐龍椅之上,年輕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只有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目光垂落,仿佛在仔細傾聽,又仿佛神遊天外。

自京城捷報傳來,他心中的大石落地,但趙暮雲這份關於遷都的奏章,卻又在他心中投下更大的波瀾。

他想起三年前,李金剛破京,父皇自縊,伯父胤曦倉皇西逃。

想起這三年在西京,雖名為天子,實則軍政大權皆賴趙暮雲支撐,那份隱而不發的壓力。

想起趙暮雲奏章中那句力透紙背的「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敲在他心口。

是做一位安穩守成、偏安西陲的太平天子,還是做一位直面強敵、重振國威的中興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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