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深謀遠慮(2/2)
分派已定,眾將領命而去,書房內只剩下趙暮雲和一直沉默的沈千。
趙暮雲再次將目光投向地圖上相州的位置,眼神幽深。
「楊岩啊楊岩,你想穩守河北,借我之力牽制兀朮,還想重新拿回西京……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辣,確是我生平勁敵。」
趙暮雲低聲自語,帶著一絲棋逢對手的冷冽,「可惜,你我都明白,這天下棋局,非止河北一隅。」
「你想拖住兀朮,等我與他在幽州城下拼個你死我活?想得倒美。我偏不讓你如願。」
他轉向沈千,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傳令給我們在京城和河北的人,動用一切能用的渠道,大肆散播消息。」
「就說我趙暮雲感念國恩,已盡起河東精銳,厲兵秣馬,不日將出大行山,東進幽州,與兀朮決一死戰!」
「要把聲勢造得越大越好,最好能讓兀朮的探子都知道!」
沈千疑惑:「大人,這是……?」
趙暮雲微微一笑:「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我要讓兀朮疑神疑鬼,不敢全力南下,也要讓楊岩摸不清我的真實意圖。」
「同時,再給韓忠去一封密信,告訴他,不必急於求成與禿髮烏弧決戰了。」
「讓他穩紮穩打,以最小代價解決銀州問題,最重要的是,要最大程度地保存我軍實力!未來大戰,河東的軍力至關重要!」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沈千領命而去。
趙暮雲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在代表北狄、大奉、西京以及自己勢力範圍的區域間緩緩移動。
河北的烽火狼煙,楊岩的復出掌權,朝廷的步步緊逼,西京的潛在威脅……
所有的壓力如同重重烏雲匯聚而來,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愈發銳利和堅定,如同在黑暗中蟄伏的猛虎,等待著屬於他的時機。
「楊岩,你雖是勁敵,謀略深遠,但終究是受困於朝廷這艘破船,處處掣肘。而我……」
他輕輕敲了敲代州和河東的廣闊地域,嘴角泛起一絲冷傲,「進退攻守,尚有輾轉騰挪的餘地。這盤棋,才剛剛開始。我們……來日方長。」
窗外,代州的天空高遠,已有初冬的肅殺之氣。
北方的戰鼓聲愈發急促,西方的暗流洶湧澎湃,而東方的算計與博弈,也在這緊張的氛圍中,悄然升級。
一場更大規模、更加複雜的風暴,正在急速醞釀之中。
......
相州,征北大將軍行轅。
昔日馬宗亮的中軍大帳,如今已徹底換了氣象。
帳內原本奢華的裝飾被撤去,只留下必要的軍事輿圖、沙盤和令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新刷桐油和墨錠混合的氣息,冰冷而肅穆。
楊岩端坐于帥位之上,未著耀眼的明光鎧,僅一身玄色鐵甲,肩披深色大氅,腰懸那柄象徵著生殺予奪的天子劍。
他面容清癯,眼神卻如古井寒潭,深不見底,緩緩掃過帳下濟濟一堂的將領。
這些將領,大多是馬宗亮的舊部。
此刻一個個神色複雜,有對新帥的敬畏,有對未來的迷茫,有對嚴苛軍紀的本能牴觸,也有源自敗軍之將的羞慚與不服。
「本帥,楊岩。」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似金鐵交鳴,清晰地穿透帳內略顯壓抑的空氣,「受陛下危難之託,總督河北軍事。今日召見諸位,只言一事——軍紀!」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鼓舞人心的口號,直接切入核心,冰冷的目光帶著巨大的壓力,威逼每一位將領。
他拿起桉上一卷墨跡未乾的名冊,聲音陡然轉寒,如同數九寒冬的北風:
「前軍左營校尉,張奎!」
他念出這個名字,帳內頓時一片死寂,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