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一眼就認出了姐姐(2/2)
走到門口,周津成的手握住門把手,腳步頓住,卻沒有立刻開門。
他背對著她,忽然問了一句,聲音平平。
「余錦。」
郁瑾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聲音保持穩定。
「嗯?」
周津成沒有回頭,只是側了側臉,線條冷硬。
「你恨我嗎,因為你的父親。」
郁瑾沉默了片刻。
這個問題,她需要謹慎回答。
「不恨。」她最終說道,聲音清晰,「法律是公正的,他做錯了事,理應受罰,我只是需要時間接受這個事實。」
周津成聽完,沒有再說什麼。
他擰動門把手,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郁瑾站在原地,聽著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完全消失。
她緩緩走到沙發邊坐下,感覺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
盛容見周津成離開,才走向她,眉頭微蹙。
「他怎麼會不認得你了?」
郁瑾咬咬唇,說道。
「我瘦了很多,他對我的印象還停留在五年前,我入獄的前一天,我們在法庭上見過一面。」
「我那個時候一百六十多斤。」
「我們重逢是在半年前,他見到我,並沒有認出我。」
盛容盯著她的臉,她確實變了很多,但是她的眼神沒變,「可是我,一眼就認出你了,姐姐。」
郁瑾的心提起來,迎上他的目光。
盛容笑了笑,又說:「也許是我年紀小,眼力比較好吧,不像周津成,快三十的人了,一把年紀。」
郁瑾輕咳了兩聲,聽到外面有腳步聲,是梅姨和小景回來了。
「早點休息。」
她邊跟盛容說,邊走向門口。
周津成回到自己的公寓,關上門,室內一片寂靜。
他沒有開大燈,只點亮了書桌上的一盞檯燈。
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輪廓。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白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他登錄了一個需要特殊權限的資料庫,輸入密鑰,開始調取八年前那起酒後肇事逃逸案的電子檔案。
檔案加載出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掃描件充斥著屏幕。
他滾動滑鼠,目光快速掃視一行行案件摘要,起訴書,庭審記錄,證人證言,最終停留在判決書和執行情況上。
被告人余山,男,時年六十二歲,罪名是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
判處有期徒刑二十二年,於服刑第二年,因突發性心肌梗塞,在監獄醫院內去世。
檔案里關於余山家庭情況的信息很少,只有簡單提及「有一繼女,時年約十六歲」。
沒有名字,沒有照片,仿佛只是一個模糊的背景符號。
周津成微微蹙眉,繼續在附件中翻找。
大多是現場照片,車輛鑑定報告,醫療證明等物證材料。
在最後一批雜項文件里,他找到了一張角度隨意的現場外圍照片,似乎是案發後不久,在余山家附近拍的。
照片背景雜亂,主體是幾個正在交談的警察和圍觀人群。
在照片的邊緣,一個瘦小的身影引起了周津成的注意。
那是一個女孩的背影。
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上衣明顯短小,緊繃地裹在身上,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纖細的手腕。
褲子也有些不合身,而腳上那雙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帆布鞋,則顯得過大,空蕩蕩的。
她整個人看起來骨瘦如柴,頭髮枯黃,微微佝僂著背,透著一種長期營養不良的孱弱。
這個背影的身形骨架,確實和現在的郁瑾有幾分相似。
如果說是同一個人,經歷了數年成長和生活改善,身形發生變化,在邏輯上是說得通的。
周津成的滑鼠停留在那個模糊的背影上。
但郁瑾剛才那番話,在他腦中迴響,疑點開始浮現。
據他後來了解到的,以及檔案中隱約透露的信息,這個余山,並非余錦的親生父親,而是繼父。
而且,余山酗酒、暴躁,對繼女並不好,甚至可能有過虐待行為。
鄰裡間的零星證詞也側面印證了這一點。
如果真是這樣,余錦對這個把她送進監獄的繼父,應該談不上什麼深厚的感情,更可能的是恐懼、厭惡,甚至恨。
那麼,作為將余山送進監獄,從某種程度上解救了她的人,余錦對他周津成,即便不心存感激,也絕不應該抱有如此明顯的抗拒,更不至於讓盛容因此對他產生那麼大的敵意。
這不合邏輯。
還有盛容。
盛家的二少爺,家境優渥,生活圈子與那個生活在底層,有著如此不堪過去的余錦截然不同。
他們的人生軌跡幾乎不可能有交集。
周津成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眼神越來越晦暗。
余錦這個身份,看似合理,細究之下,卻讓人無法全信。
余錦的母親和金素儀怎麼會是多年好友,這兩個完全沒有交集的人。
如果,郁瑾根本不是余錦呢?
如果,她就是褚南傾呢?
這個假設一旦成立,所有的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只有她是褚南傾,盛容那聲姐姐才叫得如此理所當然。
盛家和褚家是世交,關係密切,盛容從小就認識褚南傾,叫她姐姐順理成章。
還有金素儀、梅姨、裴相山這些看似分散的人,才會如此緊密地圍繞在她身邊。
因為這些人,原本就是與褚南傾命運相連的人。
周津成猛地向後靠進椅背,電腦屏幕的光在他瞳孔中跳動。
如果郁瑾就是褚南傾……
那麼她偽造身份,隱藏過去,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躲避當年的仇家,調查褚家的案子?
還是為了暗中調查褚家破產和她父親死亡的真相,或者說是為了躲著他。
為什麼要躲著他,是因為怨恨他嗎,她似乎對他有很深的怨言。
如果她不是褚南傾,那她接近他,是巧合,還是有意?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瘦小的,穿著不合身衣服的女孩背影,又想起如今郁瑾清冷漂亮的臉龐,無論如何,也無法讓她們的背影重合。
「幫我訂一張機票,明早的。」
他打通電話,順便回復了家裡的簡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