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秋姨(1/2)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周家別墅的花園裡凝結著細碎的露珠。
郁景推開臥室窗戶,微涼的空氣夾雜著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她混沌了一夜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昨夜周岐譽的告白像是一場驚雷,炸得她心神不寧,輾轉到後半夜才淺淺入眠。
她換了身淺杏色的家居服,下樓時腳步放得很輕。
客廳里靜悄悄的,只有傭人在擦拭著光潔的紅木家具。
她走到廚房門口,正要推門進去,卻聽到裡面傳來輕微的響動,是周岐譽。
他比她起得更早,此刻正站在灶台前,笨拙地煎著雞蛋,鍋里的蛋液已經有些焦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糊味。
郁景站在門口,看著他穿著灰色睡衣、頭髮微亂的背影,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自從盛黎鬧過認親事後,周岐譽就變得格外敏感,而昨夜的告白,更是讓兩人之間的關係變得微妙起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我來吧,你煎的雞蛋都糊了。」
周岐譽手一抖,煎蛋鏟差點掉在地上。
他轉過身,眼神有些閃躲,耳根微微泛紅:「我……我就是想試試。」
郁景沒再說話,接過他手裡的煎蛋鏟,熟練地關掉小火,將焦糊的雞蛋盛出來,重新打入兩個新鮮的雞蛋。
金黃的蛋液在熱油中慢慢凝固,邊緣泛起酥脆的花邊,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周岐譽站在一旁,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還是沒能開口。
早餐桌上,兩人相對無言。郁景小口喝著牛奶,眼角的餘光瞥見周岐譽幾次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有些無奈。
她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就在這時,門口的傭人匆匆走了進來,臉色帶著幾分為難:「少爺,小姐,門口有位……有位女士找您,她說她是少爺的母親。」
「噗——」周岐譽剛喝進嘴裡的牛奶一口噴了出來,他猛地放下杯子,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和煩躁,「又是來認親的?上個月來個盛黎,這個月又來一個?當我這裡是認親大會嗎?」
郁景也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勺子:「是什麼樣的女士?」
「看著像是鄉下人,皮膚特別黑,穿得也很破舊,腳上還沾著泥。她說她是從越南來的,找了先生很多年了。」傭人仔細回憶著,「她手裡還攥著個布包,說裡面有證據。」
「越南?」周岐譽嗤笑一聲,眼神冰冷,「越來越離譜了,讓她走,別在這裡浪費時間。」
經歷過盛黎的欺騙,他對這種所謂的「親人」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只覺得荒唐又可笑。
傭人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郁景卻急忙叫住她:「等等,別趕她走。」她看向周岐譽,語氣帶著一絲溫和的勸說,「外面還這麼冷,她一個異鄉人,要是真有什麼難處,在門口凍著也可憐。不如先帶她進來,喝杯熱水暖暖身子,有什麼事問清楚再說。」
「姐,你還信這些?」周岐譽皺緊眉頭,「明顯就是來騙錢的,你忘了上次盛黎是怎麼鬧的嗎?」
「我沒忘。」郁景輕輕搖了搖頭,「但萬一她是真的遇到困難了呢?就算是騙子,我們多留意些也不會吃虧。先讓她進來吧,總不能讓她在門口一直站著。」
周岐譽看著她眼底的善良,心裡的煩躁漸漸被無奈取代。
他知道郁景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鬆了口:「好吧,讓她進來。」
傭人很快就帶著那位女士走了進來。
女人身形瘦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和一條打了好幾個補丁的黑色褲子,腳上是一雙沾滿塵土的膠鞋,鞋邊還掛著幾根草屑。
她的皮膚是那種常年暴曬在陽光下的深褐色,臉上布滿了細密的皺紋,眼神里滿是緊張和不安,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磨得發亮的藍色布包。
她一走進客廳,就侷促地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仿佛怕弄髒了光潔的地板。
看到周岐譽,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唇哆嗦著,用帶著濃重越南口音的普通話磕磕絆絆地說:「你……你就是阿譽吧?我是……我是你媽媽啊。」
周岐譽雙手抱在胸前,靠在沙發上,眼神冷漠地看著她:「你說你是我媽媽,有什麼證據?」
女人連忙將懷裡的布包打開,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褪色的紅色肚兜,還有一小塊藍色襁褓布料。
肚兜的布料已經變得很薄,上面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蓮花,針腳粗糙卻很密實。
襁褓布料邊緣有些磨損,絲線已經泛白。
「這個肚兜是你出生時穿的,蓮花是我懷著你時繡的,想著給你討個好彩頭。這塊布是你襁褓上的,我偷偷剪了一小塊留著。」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顫抖地撫摸著布料,「當年我懷著你,一個打扮洋氣的女人在德國找到我,說你爹欠了賭債,她願意給我一大筆錢還債,還說會給你找個好人家。我不肯,她就威脅我說要是不答應,我和你都活不成。我沒辦法,只能看著她把你抱走。這些年,我拿著她給的那點錢還了債,之後就一直在找你,走了很多地方,終於打聽出你的下落了。」
周岐譽瞥了一眼肚兜,沒有絲毫動容。
這種小把戲,盛黎也用過。
他冷笑一聲:「一個肚兜就能證明你是我媽媽?這種東西隨便找個舊貨市場都能買到。我勸你還是說實話,你來這裡到底想幹什麼?是想要錢嗎?」
「我不是要錢。」女人急忙擺手,眼淚掉得更凶了,「我就是想看看你,看看我的兒子過得好不好。這些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我真的沒辦法……」
郁景看著女人哭得傷心的樣子,心裡有些不忍。
她走到女人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阿姨,你先別哭了,不管事情是不是真的,你這麼遠過來,肯定也累了,先坐下來喝杯熱水吧。」
女人愣了一下,看著郁景溫和的眼神,慢慢停止了哭泣。
傭人端來一杯熱水,她雙手捧著杯子,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郁景在她身邊坐下,輕聲問:「阿姨,你從越南過來多久了?一路上還好嗎?」
女人喝了口熱水,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她低聲說:「我過來快一個月了,一路坐車、走路,問了很多人才找到這裡。我身上的錢都花光了,昨天晚上還在橋洞下面睡的。」
郁景心裡一酸,轉頭看向周岐譽:「小岐,你看她也挺可憐的。廚房的張媽不是回老家照顧生病的老伴了嗎,要半年才能回來,家裡正好缺個幫廚的傭人。不如就讓她留在家裡幫忙吧,給她口飯吃,也給她一份工錢。」
「姐,你瘋了?」周岐譽猛地站起身,「我們連她的底細都不知道,怎麼能把她留在家裡?萬一她是壞人怎麼辦?」
「她看起來不像是壞人。」郁景說,「而且我們多留意著點,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她要是真的想騙人,也不會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就算她之前說的是假的,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也好。」
周岐譽看著郁景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動她。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妥協了:「好吧,那就按你說的辦。但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可別後悔。」
郁景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轉頭對女人說:「阿姨,你願意留在家裡幫忙嗎?我們會給你提供住處和工錢的。」
女人不敢相信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喜:「真的嗎?我……我願意!謝謝小姐,謝謝先生!」她激動得差點站起來,手裡的杯子都晃了一下。
「那以後你就安心在這裡住下吧。」郁景說,「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我們總不能一直叫你阿姨吧。」
女人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我沒有名字,從小大家都叫我阿妹。」
「沒有名字可不行。」郁景想了想,看著窗外飄落的幾片秋葉,說,「現在正好是秋天,不如就叫你秋姨吧。秋天是收穫的季節,希望你以後的生活也能越來越好。」
「秋姨……」女人念叨著這個名字,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那笑容像秋日裡的陽光,溫暖而質樸,「好,我就叫秋姨,謝謝小姐給我取名字。」
郁景讓傭人帶著秋姨去客房收拾一下,順便給她找身乾淨的衣服。
看著秋姨跟著傭人離開的背影,周岐譽走到郁景身邊,語氣依舊帶著擔憂:「姐,你就是心太軟了,留下一個陌生女人當傭人真的沒問題嗎。」
「我相信我的眼光。」郁景笑了笑,「秋姨看起來很老實,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秋姨很快就收拾好了。傭人給她找了一身洗乾淨的舊衣服,雖然不太合身,但至少乾淨整潔。她走到客廳,手裡拿著疊好的舊衣服,有些侷促地說:「小姐,這衣服……我洗乾淨了再還給您。」
「不用還了,那是給你的。」郁景說,「你先去廚房熟悉一下環境吧,中午的飯菜就麻煩你幫忙做了。」
「好,好。」秋姨連忙點頭,轉身走進了廚房。她雖然看起來笨拙,但幹活卻很麻利。
一進廚房,就開始仔細地打掃衛生,從灶台到地面,都擦得乾乾淨淨。
她對廚房裡的電器不太熟悉,比如微波爐、烤箱,就站在一旁,等傭人空閒的時候小聲請教。
中午的時候,秋姨做了一桌簡單的飯菜:清炒時蔬、番茄炒蛋、豆腐湯,還有一盤蒸南瓜。雖然菜品簡單,但味道卻很可口,帶著一股家常菜的溫暖。
郁景嘗了一口青菜,對秋姨說:「秋姨,你做的菜真好吃,比我做的還香。」
秋姨站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姐喜歡就好,我以前在老家經常做飯,都是些粗茶淡飯。」
周岐譽默默地吃著飯,沒有說話,但眼神卻比早上柔和了一些。
他不得不承認,秋姨做的菜確實很合他的胃口,那種樸實的味道,他從未嘗過。
接下來的日子裡,秋姨漸漸適應了在周家的生活。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是打掃家裡的衛生,從一樓到二樓,每個房間都收拾得井井有條。
然後就去廚房準備早餐,早餐做好後,她會靜靜地等郁景和周岐譽下樓,自己則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吃著簡單的飯菜。
郁景對秋姨越來越滿意。秋姨不僅幹活麻利,還很細心。
她知道郁景喜歡喝溫熱的蜂蜜水,每天早上都會提前泡好放在餐桌上。
知道周岐譽胃不好,做飯的時候會特意做得軟爛一些。
甚至記得家裡每個傭人的喜好,相處得十分和睦。
有一次,郁景去畫廊忙到很晚才回來,一進門就聞到了濃郁的雞湯香味。秋姨從廚房走出來,笑著說:「小姐,你回來了。我看你最近太累了,就燉了點雞湯給你補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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