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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拒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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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大人,何必如此盛怒————」

納蘭秋童靠在椅上,輕輕向後仰去,老舊木椅吱呀作響,翹了起來。

她雙手抬起,搭在腦後,溫聲細語說道:「昨夜不是傳訊給您了麼?太子詔令已下,這陳翀即將離城————您怎麼偏偏這時候沉不住氣?」

「納蘭秋童。」

韓厲直呼其名,他死死盯著面前年輕女子的雙眼:「你是把我當傻子麼?」

「.

納蘭秋童沉默不語。

「我給足了陳翀面子,登門拜訪被拒。」

「玄甲重騎等了十二個時辰,整整一日————」

「內城毫無動靜。蒼字營照例巡守,羽字營未撤寸甲。這陳若是願意領詔,怎會如此?」

韓厲譏笑說道:「昨日鎮城右使被陳押了,今日是不是就該輪到左使,明日是不是就該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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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秋童依舊只能沉默。

「鉤鉗師不作為也就罷了。」

韓厲望向地牢深處,他一眼就看到了關押其中的罪人,被押在最深處的那位老者,正是雲安。

「偏偏在西園街爆發衝突的時刻,傳出這種訊息————」

他倏忽前踏一步。

花主瞳孔收縮,下意識想要阻攔,然而她伸出的手掌速度卻慢了一拍。

只一剎。

韓厲已經來到了納蘭秋童身前,他伸出手掌,隔空攥住納蘭秋童的衣領,直接將這位玄微術傳人拎得離地而起。

嘩啦!

「你這不是給陳光明正大拒詔的藉口麼?」

韓厲盯著納蘭秋童的雙眼,想要從中看到畏懼。

然而。

納蘭秋童眼中一片平靜。

如深海,如大湖。

「給陳拒詔機會的,不是我,而是你。」

納蘭秋童淡淡說道:「倘若簡青丘沒有率騎衝擊西園街————便不會有今日的一切。」

韓厲眯起雙眼。

「鐵幕在上,鉤鉗師查案,一切信息,一切情報,均都無法藏私。」

納蘭秋童頓了頓,繼續不帶感情地說道:「很不巧,你們在西園街爆發衝突的時候,雲若海和雲安的關係正好暴露————你來得正好,我倒是想要問你,你身為崇州鐵騎之主,難道一點都不知道,麾下雲若海與佛門關係不俗?」

「你在說什麼混帳話?」

韓厲額頭青筋鼓起,咬牙怒罵:「雲若海是和我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懷疑他與佛門有關?」

「很抱歉,但這就是事實。」

納蘭秋童垂下眼帘:「佛門暗子入城,第一個聯繫的便是雲安。」

「隗凝的案子我已經知道了。」

韓厲冷冷說道:「這個佛門暗子的父親死了————她想要救人,找了雲安,有什麼問題?」

雲安是這懸北關最有名的醫師。

救人。

當然要找醫師。

「你我都很清楚,這雲安與佛門有關。有些事情,憑藉直覺便可給出答案。」

納蘭秋童木然說道:「我可以篤定,這雲安就是佛門設在懸北關中的暗子,而且是極其重要的那一位。」

「這樁案子,從此刻起不歸你們鉤鉗師管了。」

韓厲聲音堅定地說道:「雲若海是無辜的,哪怕他當真犯下了罪行。我身為崇州之主,有權對其進行處置,實施赦免。」

「你瘋了?」

納蘭秋童笑道:「韓大人,你比我還要更加荒唐————怎會說出這樣的話,難不成忘了崇州」是誰給你的?」

「看來納蘭姑娘也知道自己荒唐。」

「這一系列事態,我自會向太子殿下稟明。」

韓厲面無表情說道:「雲若海是我手足兄弟,是可以為大離赴湯蹈火的英傑。我不允許有任何人侮辱他的清白,雲安在當年的飲鴆之戰中救了無數離國將士————就算與隗凝見面,他也不該受到鉤鉗師的酷刑。接下來,我會把雲安堂所有人全都帶走,重新進行審訊————以我自己的方式,查清楚這樁案子。」

納蘭秋童面帶微笑,不再開口,只是微微使了一個眼神。

花主心領神會。

她雙手抬起,輕輕拍落。

轟!

花域綻放,數之不清的花朵瞬間爬滿韓厲整個後背,這些道花生長速度極快,紮根於血肉之中,由離國工匠進行鑿打製作的鱗甲瞬間就被「大圓滿」花域擊碎,韓厲悶哼一聲,輕輕踉蹌一下,鬆開納蘭秋童。

嗤!

納蘭秋童落地抬手,直接祭出一張火符。

灰袍瞬間熊熊燃燒,那些道花也隨之燃燒,只不過越燒越艷!

一蓬暴燃光火,瞬間將韓厲吞沒數息之後。

光火熄滅,韓厲脊背並未有一丁點彎曲,他筆直站立著,背後鱗甲支離破碎,如凋零的花瓣自行脫落,裸露出久經戰火洗禮,如金鐵般堅不可摧的堅硬肌膚。

數十朵猩紅妖異的道花生長攀附,然而這些「道花」卻無法扎入他血肉之中。

韓厲這身肌骨,幾乎如同淬火玄鐵。

道火燃燒。

他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花主,沒有任何動作,那些墜落在地牢地面的刀兵毫無預兆掠出,速度奇快。

鐺鐺鐺——

花主抬起雙手回防,但依舊被強大勁氣震飛。

兩位大圓滿在電光火石之間過了一招。

看似不分伯仲。

但————其實是韓厲要占據些許上風。

花主被刀兵震退了數丈,她皺著眉頭,收攏袖口,有些許鮮血流淌而出。

單純修道者,雖然有著近乎完美無缺的道域籠罩。

但在地牢這種環境,與「煉體者」廝殺,難免要吃上一些虧。

「不好意思。」

韓厲強硬地開口:「這些人,我要帶走。你們攔不住。」

先前在西園街,他已經吃了一次虧。

但這裡和西園街不一樣。

花主雖然很強,但和陳相比,實在差了太多。

花主皺了皺眉,看著袖口傷勢,想要再度動手,卻被掠至身旁的納蘭秋童阻止。

納蘭秋童伸手按在師姐肩頭,搖了搖頭。

「」

她知道。

懸北關是韓厲的地盤。

自己只有兩人,真打起來,一定不是韓厲對手。

於是兩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韓厲走向地牢,所過之處,鐵鏈破碎,牢門應聲而開。

只不過。

韓厲最後走到牢獄盡頭,卻是不再行動。

他沉默地注視著被關押在地牢最深處的那位老人,久久沒有挪開目光。

地上有一灘蔓延開來的鮮血。

那鮮血還是溫熱的,散發著淡淡的霧氣。

韓厲蹲下身子,近距離地看著老人,無人能夠看見,韓厲眼中流淌出的哀意。

「」

他已經決意要將雲安帶走。

只是沒有想到,這位曾經救治過數百上千位離國將士性命的「醫道聖手」,在這座昏暗無光的破舊地牢中,就這麼走完了一生。

生得轟轟烈烈。

死卻悄然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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