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飲酒,往生(2/2)
謝玄衣亦然。
只要對手是陰神境————
那麼這一戰,便根本沒有懸念!
「所以————」
崔鴆意味深長說道:「還請謝兄好好珍惜這千載難逢的合道機會。萬一真有機會觸碰那層門檻,說不定這座天下元氣衰竭的枯死局面,也會因此消解呢?」
」
謝玄衣陷入思索。
崔鴆不再多言。
他抱著劫主後退一步,無數漆黑道意在大雪中翻湧,凝成巨大門戶。
就此離去。
大雪翻飛。
崔鴆抱著劫主,來到了一處偏僻雪山。
這裡風雪雖大,但景色卻是極美,層山疊巒皆被染成雪白之色,仿佛一座由琉璃打造的洞天世界。
崔鴆抱著劫主來到了群山之中,最為恢弘高大的那座山頂。
「大尊。」
這座山頂,早就有人等候。
夜綾一身白衫,恭敬跪坐在雪山盡頭。她按照吩咐,早早取來了一壇美酒,兩枚瓷碗,就擺在雪山山崖之前,還點燃了一蓬篝火,光火搖曳照耀的方圓十丈範圍,甚是溫暖,風雪被擋在一座無形大圓之前。
「————嗯。」
俊美大妖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他抱著懷中乾枯破損的軀殼,緩步來到山崖前,篝火撐開的這座無垢世界,並不算大。
隔著數丈,能夠看到無數鵝毛大雪翻飛。
而懷中這具軀殼————
就像是無數大雪組成的一樣,隨時可能破裂碎掉,四散飛開。
夜綾連忙起身,默默離開。
這座天地。
只剩二人。
崔鴆動作輕柔,將劫主放在地上,而後他捻起那枚瓷碗。
呈滿酒。
再然後,抬起兩根手指在眉間划過。
嘀嗒。
一滴鮮血從眉心落下,落入酒液之中,濃稠鮮血立刻擴散開來,這碗清澈透亮的酒液,瞬間蒙上了一層血色————只不過這層淡淡的血色,卻是足以令世間無數人垂涎。
不死泉混淆在酒液之中,緩緩擴散。
濃郁的生機,頃刻間布滿整座山崖。
這座被篝火點燃的大域,乃是一層防護————不僅僅屏蔽了外界的風雪,也阻斷了內界散發的生機。
「咕噥,咕噥。」
崔鴆將劫主攙扶而起,一點一點,極其耐心地將盞中酒液餵盡。
後者那張殘缺破碎的面孔————在生機滋補之下,逐漸恢復,以極快速度開始了血肉生長。
這頭顱。
陳以雷法摧毀了一半,謝玄衣以飛劍摧毀了另外一半。
若非不死泉。
這世上已無任何辦法,可以使其恢復如初。
「你說說你。」
崔鴆一邊餵著酒液,一邊碎碎念開口:「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老樣子,一點長進也無————別人不過給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好處,就連命都不顧了,一個人也敢南下攻打大離,就算拼了命能把懸北關拿下,又能如何呢,到頭來還不是便宜了天凰宮?既然受了很重的傷,那便老老實實待在洞天裡閉關啊,就算裝死,誰又能說你什麼?當年那一戰,你付出的代價最大,最重————」
語速越來越慢。
俊美大妖聲音也逐漸變得沙啞。
「你這蠢貨,說了多少次,要修行,先惜命————真是不長記性————」
隨著酒液餵下。
那枚破碎頭顱逐漸痊癒。
但劫主神色卻是一片茫然,他呆呆怔怔地看著眼前男人,眼瞳不再是純白,也不再是血紅。
神海破碎。
這是不死泉無法治癒的傷勢。
此刻的劫主,或許已經無法理解人世間的言語。
更不用說聽懂崔鴆的碎碎念。
百餘載修行,所幻化的人身,也在此刻破碎。
肌膚生出白毛。
身軀卻沒有變大。
「呼嚕嚕————」
劫主開始不受控制地恢復「本命妖身」,他喉嚨里嗬嗬作響,似乎是要擠出什麼聲音,但卻已經無法擠出人言了,只能擠出類似野獸的聲音。
哮風谷大尊,動用【黃泉煉獄】之後,已經燃盡了一切,此刻像是一個初生嬰兒般,身軀愈發縮小,仿佛要化為一個褓。
一碗酒飲盡。
不死泉生機很快便被揮霍乾淨。
崔鴆默默續上了第二碗,繼續滴上不死泉,繼續餵下。
這傳說中的神物,的確可以令將死之人續命。
但————所謂的將死之人,也有不同程度。
重傷到了劫主這種程度,連謝玄衣這等斬草除根之人都懶得再殺,即便崔鴆動用再多不死泉,也不可能將其救好,無非是多說幾句話,多飲幾碗酒。
「這裡是你我當年結義之地————」
「還記得麼?」
「為兄答應過你,要帶你南下,去看除卻雪山以外的人間奇景。」
崔鴆壓低聲音,艱澀開口。
他忽然沉默了許久。
許久。
「為兄————沒能做到————」
昔日的妖國第一大修,垂下頭顱,亂發遮住雙眼,此刻聲音沙啞到幾乎不可聽聞。
當年意氣風發,而今盡數被風雪吞沒,化為飛灰。
」
崔鴆舉起第二枚瓷碗,仰首滿飲而下,衣襟盡被打濕。
人世間苦痛之事。
看年少壯志,被迫蹉跎。
看昔日摯友,生死兩別。
看山河破碎,看仇家快意,看天下唾己名,飲己血————
他已一一經歷。
「兄長————」
崔鴆獨自坐在大雪之巔,忽而耳畔響起了一道低不可聞的哭聲。
他怔了一下。
崔鴆低下頭。
只見懷中那具乾枯破碎的悽慘身軀,早已沒了人形,只剩一副慘白熊羆的畜生模樣,或許是因為不死泉的緣故,又或許是因為神海在強大執念之下得到了一瞬的支撐,這具乾癟瘦小的熊羆身形,艱難擠出聲音。
「對不起————」
那聲音雖然小,但卻帶著一丁點的驕傲。
據說人在臨死前。
會看到自己畢生堅持執拗之事。
此刻劫主的聲音,之所以帶著驕傲,便是因為在【黃泉煉獄】焚燒之下,他那座支離破碎的神海,不可自拔地陷入了臆想幻象之中。
在幻象中。
他回到了甲子之前,再次經歷了一場九尊圍剿之戰。
這一次。
他沒有退縮,沒有怯戰。
他燃盡了一切,完成了大陣,與趙純陽一同奔赴黃泉煉獄。
自己雖然會死。
但自今日之後,兄長的南下大業,卻是指日可待。
一切————
都會變得不一樣。
風雪嗚咽,如泣如訴。
兩道身影依偎著坐在山崖邊。篝火越來越小,風雪越來越大。
過了許久,篝火熄滅。
兩團身影,化作一團。
——
(PS:得益於請假一天,這章寫得相當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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