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暗流(2/2)
他知道佛子大人說得是對的。
只是。
他實在想不明白,此刻再不出關,還有什麼機會?
「簡青丘已經集結了玄甲重騎營」?」
懸北關城門處。
納蘭秋童背負雙手,站在欄杆處,望著漸漸暗沉的天色。
她白白等了一整日。
正如自己先前預料的那樣,陳非但沒有出城,這懸北關鬧劇反而越鬧越大。
此刻她偏轉頭顱,眯起鳳眸,望向傳訊的鉤鉗師。
「是,大人。」
鉤鉗師壓低聲音,「西園街那邊已經開始鋪設陣紋了,一個時辰之後,恐怕會有一場惡戰。咱們需要介入麼?」
這消息,如今已經傳開。
玄甲重騎的集結,動靜頗大。就連外城百姓,都聞風而動,此刻西園街已經疏散了不少群眾。
這一架如若打起來,影響十分惡劣。
「不必。」
納蘭秋童卻是擺了擺衣袖,淡然說道:「他們要打,便讓他們打。鉤鉗師只是負責查案的,我們只管查我們的案子。把所有人手都從內城調離,留兩位斥候觀察西園街」,剩下的————全都調到城外。」
「調到城外?」
那位鉤鉗師怔了一下。
「嗯————
納蘭秋童一邊思索,一邊緩緩說道:「庚八,你去通知庚十重新交接工作,鉤鉗師不必再負責出入關的審查,臨走之前,記得取下那枚照佛鏡」。」
「大人?」
庚八滿臉茫然。
這是要做什麼,鉤鉗師剛剛接手城關一夜,到現在為止,滿打滿算才十個時辰。
幾乎沒有任何收穫。
這就要放棄審查了?
「昨夜緝押的那三人,審出結果了麼?」
納蘭秋童忽然道:「有幾人是佛門孽賊?」
「無人招供————打死了一位,還有兩人活著。」
他聲音緊張。
審訊一夜,未出結果,按理來說,他應當受到責罰。
不過————
他實在是無可奈何,該用的手段全都用了,除卻神魂秘術,這一招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動用。因為必定會摧毀神海,也未必能得到有用訊息。
其實,審訊到這一步,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這三個傢伙,一定與佛門有關。
但凡是個普通人。
哪裡能招架如此之久,抽兩三鞭便把該認的,不該認的,一併認了。
「好硬的骨頭————」
納蘭秋童輕笑一聲:「帶我去看看。」
就在懸北關城內,不到百丈的暗巷中。
鉤鉗師設有一座秘密地牢。
牢獄相當簡陋。
鉤鉗師在懸北關內執行任務的次數極少,畢竟滅佛行動開始之後,大量佛門
——
修士都開始南下————逃往婺州,極少有人會選擇躲在懸北關。
此刻光火搖曳,照亮一大一小兩張乾枯蒼白的面孔。
這是一對父女。
此刻兩人,已經被折磨得遍體鱗傷,渾身是血。
在他們身旁不遠處,還躺著一具屍體,血肉模糊,已經爬滿了蠅蟲————
值得一提的是,女孩相當年輕,只有十五六歲,雖然氣若遊絲,但眼神卻是相當堅毅。
在鉤鉗師眼中,並無長幼之分,只要被押入地牢,便只有一個身份。
罪人。
「大人,這兩人昨夜分開逃亡,被押回地牢,拒不相認。」
庚八緩緩說道:「後來我取其鮮血,以秘術相照————這其實是一對父女。就在先前,這二人的案卷已經從【鐵幕】那裡調查完畢,這對父女均都來自州。」
婺州是什麼地方?
佛門香火最為旺盛之地。
從婺州而來,十有八九,與佛門脫不開關係。
「從婺州來,然後呢?」
納蘭秋童伸出手掌,抬起女孩下頜,認真觀看。
倘若擦去血污,這女孩面容五官其實相當清麗脫俗,面頰帶著些許嬰兒肥,只可惜————被鉤鉗師酷刑折磨了整整一夜,此刻已是奄奄一息。
「他們說是來這販茶的。」
庚八嗤笑道:「懸北關都是些粗人,有幾人喜歡飲茶?」
「我就挺喜歡。」
納蘭秋童一句話,讓庚八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他茫然地望著眼前女子,不知該說什麼了。
「身份,文牒,案卷————全都檢驗完畢了?」
「————是的,大人。」
「可有異樣?」
「————並無。」
「那麼,昨夜審了一夜,審出結果了麼?他們可曾交代了什麼?」
「————也無。」
這番話對話,不僅出乎了庚八的意料。
也出乎了地牢中二人的意料。
被納蘭秋童鉗住下頜的女孩,神色茫然,困惑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啪一聲!
火光搖曳,凌厲風聲乍起。
納蘭秋童忽然抬起手來,砸出一個耳光!
庚八被一巴掌扇飛出去,這一巴掌打得極其用力,打得他凌空飛出,重重摔砸在牆壁之上,這簡陋地牢的泥瓦石牆險些都要被震倒。
「你————太讓我失望了。」
納蘭秋童幽幽開口。
這些話,雖是對庚八說。
但她卻連目光都未投去。
納蘭秋童只是捏著女孩面頰,不斷端詳,同時輕聲細語說道:「既然身份,文牒,案卷,全都正常。便說明他們是正常入關,是大離百姓,是受太子福澤庇護的子民,你怎可施加如此酷刑?」
「...
庚八呆呆怔住。
「實在抱歉,昨夜————是一場誤會。」
納蘭秋童溫柔地開口,她往後退了數步,揮了揮衣袖。
束縛二人的鐵索應聲破碎。
被酷刑折磨一夜,已經做好魚死網破打算的父女二人,彼此對視,神情茫然,渾然沒有想到,在面見了納蘭秋童之後,會是這樣的一副畫面。
「二位。」
納蘭秋童微微躬身,行了一禮,笑著說道:「你們現在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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