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金剛暴怒(1/2)
「簌。」
一粒紙屑,被風吹起,飛了不知多遠。
緩緩墜下。
落在道袍女子的肩頭。
唐鳳書微微皺眉,伸手將其撣去。
「齋主,前些日子,香火齋收了好幾位弟子,在後山陣前修行『繪符』之術。」
負責引路的玉清齋女弟子,注意到了這一幕,恭敬解釋道:「因為繪符天賦有限,做的符籙不盡如人意……所以……」
「繪一張符,總歸是要些時間的。」
唐鳳書聞言,輕描淡寫道:「繪的不好,重新再繪便是。就這麼撕了,豈不是浪費……我聽說燭道人脾氣向來不錯,既然決定要收這幾位弟子,何必動如此大的火氣?」
道門乃清淨修行之地。
真正拜入七齋之中的,出行在外,也被稱之為「出家人」,「避世人」。
「不是燭道人。」
玉清齋女弟子聲音放得極低,小心翼翼道:「是大真人無意間路過……」
香火齋人煙稀少,地位最低。
七齋之中,香火齋排在第七……
這其實是一個很諷刺的事情。
名為香火,卻無香火。
唐鳳書與燭道人打過幾次交道,這傢伙本事平平,但為人圓滑,極擅交際,這些年之所以門丁冷清,便是因為「燭道人」的主要心力,都放在了替崇龕大真人辦事之上……道門乃是天下第一大宗,門內弟子已經多如牛毛,隨便喚用。可真正能入大真人法眼的,卻是寥寥無幾,十年前還有一位「煙邪」,可自竊寶事件之後,煙邪被關了禁閉,而後逐出道門。
崇龕手中的可用之輩,便屈指可數了。
「呵。」
唐鳳書低眉笑了笑,道:「看來我這趟後山之行,未必順利啊。」
「……」
那位玉清齋女弟子哪裡敢多說,只是繼續帶路。
單單是行至後山。
便有無形壓迫感湧來。
此次唐齋主回道門,本是一件喜事,可門內幾乎人盡皆知,天下齋與崇龕大真人的關係愈發惡劣,此次後山相見……這位唐齋主當真會妥協嗎?
片刻之後。
女弟子抬起頭來,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道:「唐齋主,前面就是了。」
道門後山陣紋,散發著一道道青燦幽光。
遍地都是破碎紙屑。
「香火齋收下的那批弟子,後來怎麼樣了?」
唐鳳書低頭瞥了一眼,背負雙手,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
女弟子怔了怔。
她小聲道:「昨日起……沒見到蹤影了。聽說是被辭去了。」
「若當真如此,倒也不錯。至少我挺羨慕他們。」
唐鳳書面無表情道:「這些年,能有幾人,可以踏入道門,如此輕鬆拂袖離去?」
只此一句,便嚇得女弟子心驚膽戰,不敢抬頭。
她連忙告退。
很快,後山便只剩唐鳳書一人。
她踏入陣紋,大霧撲面。
「嘩啦!」
唐鳳書輕拂衣袖,霧氣盡散,遠方群山倒開,天地一線,隱約可見那陡峭山岩縫隙之中,枯坐一道黑袍身影。
身影坐在金燦蒲團之上。
懸空三尺,有如神明。
「大真人,鳳書來了。」
唐鳳書背負雙手,站在山岩縫隙之前,仰首看著那背對眾生的黑衫身影。
風聲吹過,被撕碎的紙屑在山隙之間流淌。
與清風一起,化為山間無聲的溪流。
「……想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崇龕大真人沒有回頭,他的本尊就像是一具枯骨,看起來極其瘦削,大風吹過衣衫,凸顯出這具軀殼稜角分明的乾癟輪廓。
但他的聲音,卻是迴蕩在群山之間。
雖然渾厚威嚴,猶如鐘聲。
但卻夾雜著淡淡的譏諷意味。
「歷代天下齋主,皆是如此。」
唐鳳書平靜道:「天下齋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在道門清修,才是常態。我師尊當年擔任此位之時,亦是將大半時間,都用來雲遊四方。」
「有理。」
崇龕的聲音繼續迴蕩,帶著冷冽之意:「只不過……你師尊當年擔任天下齋主之時,並不像你這般惡劣,在外敗壞道門聲名,在內無視長輩禮儀。」
「……」
唐鳳書陷入沉默。
她仰起頭來,有些費力地看著那懸空而坐的巍峨身影。
大穗劍宮與道門,乃是大褚最超然的兩大宗門,這兩座龐然大物,在過往千年歲月之中,保持著很微妙的「競爭關係」,歷代大世,最強大,最優秀的天才,往往都來自於這兩宗,譬如上一代的謝玄衣與自己,再譬如上上一代的劍宮純陽掌教,與自家師尊。
在飲鴆之戰落幕,劍宮道門兩位領袖都閉關枯修的日子裡。
劍宮掌律,與崇龕真人,各自挑起了這綿延千年之久的沉重大梁。
崇龕用事實證明了他的實力。
這些年,道門穩坐天下第一宗的位置,劍宮則是顯露頹態,走下神壇。
在這段歲月,無數道門弟子的心中,崇龕大真人的形象,便如高山,難以仰望其頂……在他們心中,崇龕便應該是高高在上的。
可此刻讓唐鳳書感到吃力的。
不是崇龕的位子太高。
而是。
她無法理解,為何這位大真人,與自己的師尊,處世理念,為人性格,做事手段,都相差如此之多。
「我答應舒寧師姐,回道門後,來看望您。」
唐鳳書幽幽輕嘆一聲。
她思索片刻,還是使用了敬詞。
「這些年,經營道門不易,修行大道更苦……您辛苦了。」
她微微行了一禮,冷漠道:「既然鳳書禮儀已至,這便離去,不礙大真人眼。」
說罷。
唐鳳書便要轉身離去。
但下一刻。
天頂忽然一道炸雷落下,道門中人無人不識雷法,身為天下齋齋主,唐鳳書更是精通此術,她幾乎是下意識抬袖,祭出拂塵,將這縷雷光擊碎,雷光破裂之後四濺開來,將整片斷崖籠罩在內,噼里啪啦的雷光蔓延擴散,化為一片純白籠牢。
「……?」
唐鳳書眯起雙眼,緩緩回身,望著那高高在上的漆黑身影,眼中怒意漸盛,聲音也愈發寒冷:「大真人,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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