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正統(2/2)
小皇帝抬頭說道:「大褚境內,皆是聖后耳目,唯一能夠苟且之地,就是大離。」
謝玄衣忽然有了不詳的預感:「你對我說這些,該不會……」
「不錯。」
小皇帝一字一句道:「孤之所以告訴你這些,便是希望你將他帶回大褚。」
怪不得陳鏡玄不敢親自聯繫自己……謝玄衣輕嘆一聲,看著正襟危坐的小傢伙,無奈問道:「果然,該來的總要來。但能不能解釋解釋,為什麼偏偏是我?」
紅亭陷入短暫的靜默。
「為什麼是你?」
小皇帝也嘆息一聲,「很簡單……因為孤的麾下,無人可用。」
小皇帝的背後是書樓,是陳鏡玄。
但這層關係,登不了台面。
陳鏡玄身在皇城,一舉一動,皆被眾人關注。
若是前去大離,必定要處於千萬雙眼注視的境況之下。
至於其他人,如雪主這一類的陰神境大修行者,其實一樣處於聖后的監察範圍之內。
仁壽宮雖然閉關,但對這位「裝瘋賣傻」的小皇帝,卻依舊保持著十足的掌控。
謝玄衣感到一陣心酸,也感到了一陣好笑。
「就這點人,也敢謀劃那種事?」
他輕輕叩了叩桌面,問道:「你就沒想過,我不答應怎麼辦,我要是反手出賣了你,你又怎麼辦?」
「你若是不答應,孤便只能另尋他法。」
小皇帝很平靜:「你若反手賣了我,孤便只能去死。」
謝玄衣冷笑道:「你不怕死?」
「當然怕。」
雖是這麼說,但她神色沒有絲毫懼意。
小皇帝停頓了一下,緩緩地說:「若不怕死,又怎會做這些事?」
「陳先生說,你是絕對可以信任的人。」
小皇帝的語氣帶上了三分譏諷:「孤從一開始就沒得選,不反抗是死,反抗也是死,不信任是死,信任……或許還能活。如果失敗了,大不了就被砍頭,難不成她還真能誅了孤的九族?」
最後這句話,的確很諷刺。
謝玄衣啞口無言。
「陳先生告訴我,時機快要成熟了。」
小皇帝凝視著眼前黑衣少年。
雖然她不知道為何陳鏡玄如此信任這謝真,但不重要。
先生說的話,她無條件信任。
她一字一頓,氣勢十足地說道:「孤留在這裡,不僅僅是為了苟活,更是為了見證舊王皇座破碎的一刻。站在孤這邊的人,比你想像中要多,如今的大褚王朝,只需要一縷火光,便可以點燃。」
毫無疑問,那個背負正統血脈的褚帝遺子。
便是點燃黑夜的那縷火。
小皇帝說完之後,紅亭再次陷入了寂靜。
這是一番激動人心的「演講」,但遺憾的是只有一位聽眾。
更遺憾的是。
這位聽眾的內心,幾乎沒有什麼波瀾。
「……」
謝玄衣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雙手撐桌,幾乎要墊腳而立的少女皇帝。
他腦海里有些許的刺痛,一陣陣翻湧。
今夜紅亭里的每一句交談,都讓謝玄衣感到諷刺。
不過比起皇帝造反,還要更加諷刺的事情……便是是找尋褚帝遺子的任務,落在了他的頭上。
他是誰?
是殺了褚帝的「罪魁禍首」!
老皇帝死了,新皇帝要造反,找到了殺死老皇帝的刺客來幫忙。
有些時候。
這個世界,真是讓人感到荒唐地沒邊。
……
……
「很抱歉。」
許久之後,謝玄衣長嘆一聲,他揉著額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件事情,我不能輕易答應你。我需要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不著急。」
小皇帝重新坐了下來。
因為先前過度激動的緣故,她的面頰泛起了些許紅潤的血色。
傳言之中,她不僅僅先天有缺,智力殘缺,而且身體羸弱,時常得病。
前面一條是假的。
但後面一條,卻是真的。
坐下之後,小皇帝便咳嗽起來,她取出一條錦帛,捂住嘴唇,用力地咳了幾聲,雪白錦帛頓時便被血色浸染。
謝玄衣眯起雙眼,細細看去。
這小皇帝的額首,有黑煞纏繞,侵入肺腑,很是觸目驚心。
若按照這個趨勢發展,她活不過五年。
「你沒事吧?」
「無礙。」
「謝真……你可以好好考慮考慮。」
小皇帝聲音沙啞了許多,「孤知曉,你的身份特殊,一舉一動,也被無數人所關注。但你若是願意參與這次行動,孤會安排一個合適的契機,不會讓人對你產生懷疑。」
她招了招手,圍繞紅亭的風雪忽然凝聚,一道朦朧身影,垂降在側。
正是雪主。
「陛下。」雪主恭敬開口。
小皇帝疲倦說道:「孤累了,送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