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野草春風(1/2)
要賭,就賭大的!
謝玄衣知道,方圓坊在自己身上押了重注。
他注視著雪主,看到後者的反應之後,更是確信了這一點。
「小謝山主,想說什麼?」
雪主輕嘆一聲。
「我不好奇雪姑娘背後的大坊主身份。」
謝玄衣微笑道:「知曉同為盟友,便已足夠。既然他希望我奪得魁首,未來證道陽神,那麼自然應該清楚……種因得因,種果得果這個道理。」
雪主沉聲道:「小謝山主需要方圓坊做些什麼?」
「此次北狩,兇險難料。」
謝玄衣輕聲道:「我需要方圓坊為我準備一些物事。」
他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玉簡。
雪主怔了怔,神色複雜,接過玉簡。
上次彩璞城見面,她還不敢確定,謝真是否會和自己合作……如今來看,這是早就等著自己登門了。
玉簡里都是一些珍稀材料。
這些大多是用來鑄造陣紋,締造符籙所用。
「小謝山主還會結陣?」
雪主收下玉簡,感覺渾身輕鬆,謝真表態之後,她的任務便也算是完成。
她最怕的,是方圓坊押注,這份好意,謝真只是心領,並不接受。
一飲一啄,皆有天定。
如今謝真主動開口索要這些材料,便算是站在了同一戰線,未來橫掃諸敵,登頂陽神,方圓坊自然也會收到一份巨大的氣運反哺!
「畢竟在書樓修行。」
謝玄衣淡淡道:「多少會一些微薄之術。」
雪主看出了謝真的防備之意,笑著開口:「我的意思是,需要將這些材料直接煉成符籙麼?」
「不必了。」
謝玄衣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好意。
他知道,在雪主眼中,自己索要這些符籙陣紋材料,很可能是為了應對諸敵。
但謝玄衣其實是為了「神明果」而要!
雪山那座洞天秘境,被金剛道則包裹,尋常修行者想要踏入其中,需要承受巨大壓力……那座洞天秘境不知有多少兇險,需要耗費多少符籙陣紋,才能橫渡秘境虛空,抵達最終果實成熟的彼岸!
「再過十數日,北狩便將開啟。」
雪主鄭重說道:「這些材料會在北狩之前,準備齊全,由我親自送到您的府上。」
謝玄衣不再客氣:「那就有勞了。」
……
……
北狩在即,大褚皇城近十年來前所未有的熱鬧。
大褚四境的宗門,世家,紛紛趕往皇城。
大世之爭,氣運之爭。
誰都想在北狩之中,成就功名——
當年謝玄衣狩得凰血大妖,之後步步高升,斬獲天驕榜首,登頂劍魁,歷歷在目。
「青州百花谷也會參與此次北狩!」
「西境乾天宮聖子,也來到皇城了!」
「道門太上齋的道子,玉清齋的仙子也來了……據說此次北狩,道門七齋來了三齋!」
「如此來看。」
「大穗劍修似乎是真有些沒落了,此次北狩,只來了蓮花峰一山,謝真一人……」
「噓!噤聲!」
「那謝真是何許暴戾之人,你難道不知道?前些日子,武宗林諭向他問拳,他藉機發難,將林家都送入了地牢之中,據說他和元繼謨乃是摯友,曾經是皇城司的暗子,專門為皇族做事……」
謝玄衣坐在茶樓雅間,微微打開一線木窗,聽著街巷裡的傳聞流言,神色有些複雜。
陳鏡玄坐在對面,聽著這些離譜傳聞,感慨問道:「你不生氣?」
「生氣?」
謝玄衣搖了搖頭。
他淡淡道:「有什麼可生氣的?」
他進入皇城,才多久?
滿城流言蜚語,已將他描繪得十惡不赦。
最荒唐的是……他竟然成了元繼謨的摯友。
「俗世之中,絕大部分人,都只是凡人。」
陳鏡玄微微垂眸,呢喃說道:「修行者自詡『仙家』,將凡俗比作『螻蟻』,其實這個比喻倒也不算誇張……無需陽神陰神,只要修成一座洞天,便是真真正正的仙凡之隔。」
一位洞天境修士,便可以屠盡一座滿是凡俗的城池。
鐵騎沖陣,雖然可以將其斬殺……但需要藉助大陣,封鎖天地氣機。
如此一來,便還是仙家鬥法。
「在這座王朝,凡俗之所以能夠『活著』,便是因為他們能夠提供香火,氣運。」
陳鏡玄坐在茶樓的最高點,俯視著皇城裡的蒼生。
他的眼神有悲憫,也有不忍。
「陽神境的晉升,需要天時地利人和,若是能夠受萬人敬仰,汲取大量氣運,那麼這個晉升過程……就會相對容易許多。」
游海王想要晉昇陽神,選擇了最冷酷鐵血的方式!
潮祭鯉潮城,強行汲取生靈命數,為自己所用!
在大褚王朝,這是鐵律所不容的禁忌之事。
但放在妖國。
為了晉升大尊,犧牲數萬妖靈生命,實在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弱肉強食,便是這個世界烙刻在每個生靈骨子裡的規矩。
只不過人族,用了無數規則,將這條鐵律保護起來——
「在皇城的『至高者』眼中,凡俗是水,他們是船。如果沒有了凡俗,那麼他們的統治也就失去了意義。」
陳鏡玄緩緩道:「如此一來……作為香火,作為江水,凡人能看見的,能聽見的,便也都是『至高者』希望他們看見,聽見的。」
「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說,凡俗皆是愚昧。」
謝玄衣罕見地耐心聽完這些話,然後給出結論。
「……凡俗大多愚昧。」
陳鏡玄搖了搖頭,更正道:「總有特別例子,即便那些天人,開竅修行之前,也只是凡俗一員。」
「所以你不用擔心,他們今日畏懼你,誹謗你,只是暫時的……」
小國師俯瞰著這些人,同情地說:「皇城有許多風風雨雨,這些年街巷青石的青苔,都換了一茬又一茬,過些日子,要不了多久,他們便會忘記你。」
「原來你約我在這見面,只是想安慰我?」
謝玄衣笑了。
「書樓這些日子,遇到了些棘手的麻煩。」
陳鏡玄也笑了,道:「很抱歉,未能在前些日子,幫你佐證清白……林家之案和北郡世家的梁子,大概只能等北狩結束之後再來解開。不過那些人也不傻,他們不會被元繼謨平白無故當劍使。」
「不必對我道歉。」
謝玄衣搖了搖頭,平靜說道:「林家之案,我不在乎。書樓願意給謝某一個身份,謝某便已經感恩戴德了……這種小事,哪裡需要你來出面?」
小國師啞然。
兩人坐在茶樓的春光里,默默飲著茶水。
「我還以為,你平日裡只會待在書樓。」
許久之後,謝玄衣主動打破了這份平靜:「先前聽笨……姜大人說,這些年,你幾乎從未離開過書樓半步。」
「其實從笨虎口中所說的,那些關於我的話,只能信一半。」
陳鏡玄笑著說道:「畢竟,讓他知道我全部的一切,實在是太可怕的事情。」
正如先前所言的以上馭下之道。
姜奇虎在書樓行事,他所看到的,聽到的,大多是陳鏡玄讓他看到的,聽到的。
這倒不是惡劣的「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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