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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冬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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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這日,皇城迎來了一場十年罕見的大雪。

大街小巷,除了風聲,一片寂靜。

除卻幾位打更人,以及負責夜巡的皇城司護衛,幾乎無人外出。

由於風勢太大,他們所提拎的燈籠,必須貼上符籙,才能點燃一抹微弱燭火。

皇城橫平豎直的街巷,被大雪覆滿,一片銀白。

興許是大雪之故,今夜格外漫長。

但在黑夜之中,忽然燃起了一蓬火,這蓬火與燈籠燭火不同。

這蓬火很亮。

很刺目。

無論是打更人,還是皇城司護衛,遠遠看到這蓬火光,都會避退,來不及避退的……便會單膝跪下,或者翻身下馬,以表尊重。

這不是一蓬火,而是一個人。

一個渾身燃著火的人。

這縷火光猶如長劍,從踏入皇城之後,一路筆直向著皇宮進發,最終停在了皇宮院牆之外。

在皇宮正門之處,有一道剛剛從內離開的身影,端坐馬背之上,既沒有翻身,也沒有下跪。

最終兩人隔著十丈,彼此對望。

「特使大人,回來了?」

坐在馬背上的男人率先開口。

「元大人,闊別三年,別來無恙,聽說你都坐在皇城司首座的位置上了。」

火光一點一點被風吹去,褪去光焰之後,一副黝黑鋥光的重甲逐漸顯露而出。

這重甲由無數漆黑鱗片組成,腰帶刻著猙獰獸首,處處透著冷厲殺氣——

火光熄去,這重甲幾乎與長夜融為一體。

披重甲的男人咧了咧嘴,露出雪白牙齒,燦爛笑道:「……真是恭喜。」

「滴答。」

「滴答。」

簡單寒暄兩句之後。

呼嘯風聲之中夾雜著水滴落地的聲音。

皇城司首座元繼謨,皺了皺眉,不知是那蓬火的緣故,還是因為這滲人黑甲,他胯下駿馬忽然不安起來,打了兩個巨大的響鼻,四蹄也躁動不安起來。

下一刻。

他明白了原因——

空氣中多了一股冰冷的腥味。

跨越皇城而來的重甲男人,手中拎著兩枚頭顱。

人早已死了。

但血還是熱的,落在雪地上,燙出一個一個凹坑。

元繼謨提拎韁繩,騎馬原地兜轉一圈,高高在上地問道:「你要入宮?」

「不錯。」

「皇城最近不太平。」

「所以?」

「娘娘心情不好,你確定這個時候要去見她?」

「你錯了。」

一聲長嘆。

「是娘娘要見我——」

重甲男人提起手中的兩顆熱乎頭顱,揚起臉笑道:「這是我給娘娘帶的禮物,元大人看看如何?」

所以先前的一嘆,其實是炫耀。

「呵。」

元繼謨瞥了眼頭顱,不做評價,徑直策馬離去。

……

……

幽暗大殿,只亮一盞燭火。

重甲男人入殿之後,將兩顆頭顱放下。

他單膝跪拜,恭聲匯報:「娘娘,此行收穫頗豐。南疆瘴氣已經開始向東蔓延,不多時,便會抵達離國邊境。」

玉屏之後,並無動靜。

重甲男人繼續道:「南疆積怨頗深,各大宗門都在內鬥,不過……陰山和天傀宗已經認清局勢,白鬼和墨道人,都願意立下神魂之誓,棄暗投明,只要娘娘點頭,這二位便甘願俯首,此生為娘娘所用。」

至此。

玉屏後才傳來問聲。

「紙人道呢?」

寥寥四字,在大殿久久迴蕩。

往年獨占鰲首的南疆三大邪宗,這些年「灰頭土臉」,頗為狼狽,陰山甚至被逼得封山退避——

之所以如此。

便是因為這平白無故橫空出世的「紙人道」!

「已然查清,不過爾爾。」

「此宗詭異,雖能在南疆偏僻之地攪弄風雲,但根基薄弱,不足為慮。」

重甲男人仰起頭來,朗聲開口道:「卑下此次南下,與紙人道內的強者交手……特意斬下兩位陰神尊者頭顱,為娘娘當做賀禮!」

聽聞此言,玉屏後傳來一聲輕笑。

倒映在燭火中的纖細身影,揮了揮袖。

一位藍袍宦官從暗處走來,捧兩枚寬大木匣,躡手躡腳,將頭顱取走。

片刻之後。

玉屏之後的女子,端詳木匣,看了片刻,喃喃開口:「倒也沒看出與其他陰神,有什麼不同……那所謂的『道主』呢?」

「道主……」

重甲男人略微有些尷尬,他無奈說道:「娘娘,卑下在南疆潛伏數載,倒是一次也沒碰見過所謂的『紙人道道主』。白鬼對我說,紙人道修士行跡縹緲,意圖鬼魅,所以即便他們常駐南疆,也未曾與那位道主碰面。」

「哦?」

屏風後的女子來了興趣。

「這些年,道主稱謂,雖在南疆廣為流傳……可卻從未有人見過實跡。」

重甲男人認真說道:「按卑下看,這紙人道不過是玩弄陰謀詭計,見不得光的卑劣宗門。或許這所謂的『道主』,根本就不存在,又或是境界微薄,所以不敢拋頭露面。」

大殿陷入沉寂。

「紙人道的事情,暫且擱置。」

女子拂袖,屏退左右。

待到幾位宦官退去,這大殿便顯得更加冷寂,清幽。

女子站起身子。

「璫」的一聲!

一把飛劍,從屏風那邊掠出。

重甲男人瞳孔收縮,女子不過隨手一拂,飛劍速度,便幾乎超過了他的神念感應範圍。

只一恍惚,這飛劍殘影便掠至面前。

下一刻,飛劍擦過重甲邊緣,迸發出一連串璀璨光火,最終釘入大殿殿柱之中!

嗡嗡嗡——

劍鳴繚繞。

重甲男人被這凌厲劍氣帶地向後跌坐而去。

他怔怔看著這把質地普通,最多只有四五品的「劣質飛劍」。

以娘娘的身份,地位,怎會把玩這種殘次品?

「前幾日,去了趟煉器司,無意間看到了這把劍。」

女子笑道:「你看它眼熟不眼熟?」

重甲男人神色複雜,回首定睛望去。

額頭有汗珠落下。

他聲音沙啞道:「這是……沉疴?」

「不錯。」

「雖然只是贗品,但這把【沉疴】,迄今為止依舊是煉器司給陰神境以下劍修鑄造的通用飛劍。」

女子緩緩坐下:「我聽聞外面流傳的讖言……說是執掌這把劍的人,日後會成為大穗劍宮主人。」

「娘娘,這十年,整個北海都快被翻了一遍。」

青隼汗流浹背,連忙趴下身子道:「這把劍的主人早就死了……這讖言,也不知是哪個缺心眼的占卜人說的,卑職去查一查,割了這不長眼傢伙的舌頭?」

「……」

女子輕笑一聲。

有些問題,其實沒那麼重要。

但一直得不到答案。

便變得十分重要。

重甲男人連忙向前爬行數步。

他仰首看著大殿盡頭高高在上的身影,小心翼翼試探道:「娘娘是覺得,那人沒死?」

「死……應是死了,不然也不會有這十年太平。」

女子輕輕一嘆,自嘲笑道:「只是最近,我總心神不寧。與那人無關,卻與沉疴有關。」

重甲男人怔了一下。

這句話,值得深思。

與那人無關,與沉疴有關……

沉疴的背後,便是大穗劍宮!

「聽聞大穗劍宮重新開山,玄水洞天要擇新主。」

女子深吸一口氣,沉聲吩咐道:「青隼,你去劍宮走一趟,不要聲張,把當年的玄衣案重查一遍……無論如何,讓本宮有個好夢。」

……

……

大褚,大離兩座王朝,南北對立,已有五百年之久。

說是北褚南離,但其實大褚雄踞西北,實力雄厚,版圖面積更是接近離國兩倍。

五百年前,這座天下,有十個王朝彼此爭鋒。

十國之亂,最終被兩位雄主平定,最終形成南北之爭。

也就有了如今的「北褚」,「南離」。

早些年,離國其實要隱隱壓過褚國一頭,只不過「元氣凋零」的災難來得太快,加上瘴氣橫生,離國被迫放棄了一大塊疆土——

隨後瘴氣擴散。

大褚也被迫放棄了一塊「廢土」,只不過這場災難,卻讓大褚吃到了地利優勢。

這塊被瘴氣籠罩,無法生存的疆域,最終形成了獨立於兩國之外的南疆。

十萬大山,若非瘴氣,大離占九成以上。

最開始,北褚南離,在南疆邊境,各自設下「邊戍關卡」,將違背律法的修士,斷去修為,流放到南疆地界。

十萬大山之中瘴氣橫生。

可萬沒想到,這些修士,即便斷絕修為,依舊能夠在瘴氣中存活。

最早的被流放者中,存在幾位「大才之人」,硬生生在元氣凋零的南疆廢土,找到一條「生路」,並且開闢出了各種各樣的修行邪法……血祭,屍煉,蠱毒,兩座王朝萬萬沒想到,不到百年,南疆邪宗遍立,已然頗具氣候,甚至吸引了許多天生資質不足的「修士」前來投靠。

但這也並非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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