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大江東去(1/2)
風浪漸大,即便大船在江心拋錨,依舊止不住迎浪飄搖。
大船上的婢女,提前一日便被遣散。
如今整船上下,只剩三人。
姜奇虎單手按在腰側長刀刀柄位置。
他專心致志盯著江心渦旋,默默等待著先生所說的那道「血光」現身。
葉清漣則是背靠大船桅杆,雙手抱劍,閉目養神。
游海王獨自一人,坐在船首。
他提前命人在此橫了張玉案,擺上美酒,如今獨自坐在玉案之前,自斟自飲。
華美蟒袍被濁浪浸濕,他卻渾不在乎。
「奇虎兄!」
不知過了多久,游海王忽然笑著開口:「可知此船為何名為『破虜』?」
姜奇虎愣了一愣,旋即搖頭。
破虜號……這艘大船近十年才被造出,若沒記錯,楚麟也是近十年才頻繁外出,搭乘此船,遊歷北海。
「四十年前,我與皇兄坐在小舟之上,便也是在鯉潮江與北海入口。」
游海王仰起頭來,輕聲喃喃:「那一日天氣很好,皇兄說有朝一日,定要北逐妖蠻,南克大離,破虜萬里,將大褚版圖,擴張到萬里之外!」
這一番話,字字鏗鏘。
閉目養神的葉清漣睜開雙眼,望向游海王。
「那時候的皇兄還很年輕,準確來說……那時候的皇兄,還不是皇兄。」
楚麟低聲笑了笑,感慨道:「不過從很久之前,我便堅信,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真。」
四十年前的大褚,的確是一個盛世。
要不了多久,大褚王朝就會迎來絕代雙壁的誕生,以及諸多天才的問世!
葉清漣記得,那一代的南北論道,評選年輕天驕,大褚遙遙領先南離——
只可惜這一切繁榮景象,都在十年前破滅!
皇帝崩殂,國運斷裂。
很難想像,一座壟斷世間氣運的巨大王朝,僅僅十年,就由繁花盛開之象,變得凋零殘破。
姜奇虎眼神變得黯然。
他聽父親說過,四十年前,大褚王朝剛剛從飲鴆之戰的「慘痛」中恢復過來,整座王朝百廢待興,雖然頹靡,但無論是世家,還是宗門,都迎來了氣運爆發,無數天才應運而生,天下豪傑如過江之鯽……
若先帝還活著,那麼破虜萬里,定下萬世基業,未必是句虛言。
「大江東去,浪淘盡……」
游海王一邊長嘆,一邊將酒盞丟入江中。
幽幽喟嘆,帶著三分譏諷,三分涼薄,三分黯然。
「俱往矣。」
「俱往矣。」
這一杯,他敬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位英年早逝的皇兄。
亦是當年在江上的豪言闊語。
更是如今隨風破碎,滿是瘡痍的霸業美夢。
「這些年我常常在想,皇城裡那些尸位素餐的『老東西』,『大人物』,究竟還要渾渾噩噩多久,才願意清醒——」
游海王話鋒一轉。
他滿臉愁容地嘆道:「他們難道不明白嗎?如果再不殺了那女人,大褚的基業快要完蛋了。」
說到這,微微停頓。
楚麟望向姜奇虎,眼中滿是期待:「奇虎兄……這個道理,皇城其他人不懂,你家先生應該是懂的,對吧?」
姜奇虎一下子怔住。
不知從何時開始,這破虜號上的氛圍,變得異常凝重,連呼吸好像都變得困難起來。
姜奇虎硬著頭皮,卻只能道出一句:「王爺……謹言慎行啊。」
先帝崩殂之後,大褚皇城內部上下,經過了一番極其激烈的鬥爭博弈,最後形成了如今相對穩定的局面。
他所在的皇城司,便是為游海王口中的「那個女人」效力賣命。
世家,宗門!
即便超然如道宗,如大穗劍宮,依舊有著不敢得罪的存在!
道理很簡單。
修行者的世界,拳頭就是最大的道理!
大褚皇室的力量,比道宗,劍宮都要更加強大——
當然,能夠執掌皇室的那位「四境共主」,自身實力也足夠強。
在如今局勢之下。
說出這番言論,實在不妥。
尤其是……是當著他這位皇城司次座之面。
「抱歉,酒後吐真言。」
游海王伸手揉著額頭,笑著搖了搖頭,似乎在為自己先前的失言道歉。
只不過下一刻。
他便輕聲嘆道:「所以……奇虎兄,難道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家那位料盡世事的陳先生,當真不懂嗎?」
「楚大人。」
姜奇虎面色冷了下來,他望向游海王的眼神已經不善:「您喝得太多了。」
「多?」
「多麼?」
「一點也不多。」
游海王拍了拍玉案,長身而起,豪氣沖天:「我與皇兄那一日,足足飲酒十壇!今日這才多少?!」
看著還剩一半的那壇酒。
楚麟自嘲一笑:「這酒,味道太次。」
昔日劣酒,當是人間美味,酣飲不知疲憊。
如今換了瓊漿玉液,卻嘗不出當年滋味。
「砰」的一聲!
游海王隨手一揮,將這壇酒擲出,在半空中炸開,與鯉潮江濁浪混在一起。
「姜奇虎。」
楚麟不再以親暱稱呼喚之。
他雙手按住欄杆,緩緩轉身,背靠欄杆,微笑說道:「你家先生,我還是了解的。很久以前,我對他抱著極高的期望,因為我知道,陳鏡玄什麼都懂,什麼都清楚。可現在我很失望,因為我看出來了,即便心如明鏡,可他選擇什麼都不去做……他和皇城裡的那些『老東西』沒什麼區別,等他有朝一日真正成為國師,大概還是這樣。」
姜奇虎眯起雙眼,手掌已然攥攏刀柄。
葉清漣也覺察出了氣氛不對,挺直腰脊,背部離開那根巨大桅杆。
「大褚不該這樣。」
楚麟輕聲道:「皇城那些人,就是活得太安逸了……你們覺得呢?」
「楚麟,你想說什麼?」
姜奇虎冷冷開口,他第一時間取出如意令,要給至道書樓傳去消息。
但整艘破虜號,都被籠罩在巨大道紋之中!
神魂傳出就被切斷!
「雖然久居海外,但皇城煉器司的那些手段,我還是了解的。」
游海王平靜開口:「如意令沒用的,放棄吧。這片天地已經被陣法籠罩,這是皇兄為我留下的道藏,比秦百煌的手段高出不知多少。」
這句話猶如一盆冷水,迎面潑了下來。
姜奇虎深吸一口氣,快速平復心湖情緒。
「看來你就是先生要等的那位『叛徒』。」
姜奇虎神情冰冷,死死盯住面前男人:「不枉我把青州消息送出去,如果沒有白澤秘境,你還準備等多久?」
「等不了多久。」
游海王淡淡道:「我本來就準備在大潮之日動手,正愁沒有好的時機。既然你和陳鏡玄選擇布下此局,我便正好順勢而為……姜奇虎,你還是太年輕,陳鏡玄應該告誡過你,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出賣大褚情報的事情吧?」
「不重要了!」
姜奇虎拔出長刀,面無表情道:「我一心為大褚,只要成功揪出內奸,那些事情便不值一提!」
「???」
此時此刻,素來鎮定的葉清漣,神色有些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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