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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紙與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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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鈺真紙雪的攻殺勁氣,正不斷向著姜妙音滲透,以姜妙音的神魂強度,恐怕連「紙雪」的神魂餘波都無法承受。

想要救下姜妙音。

必須還要有足夠應對這【紙雪】的手段。

或者說—

要有應對陸鈺真的手段!

「等等——」

謝玄衣驟然想到了那枚青匣。

那枚隱蟬子在虞州大漠分別之時,交付到自己手上的禪師遺物!

【「這青匣,今日便交付給謝施主。」】

【「師尊之言,便留給謝施主斟酌。何時開匣,便看施主心情。」】

伴隨著隱蟬子話音的掠過。

萬千雜亂思緒,在心湖之中盡數歸整。

陸鈺真在跨越宿命長河的過程之中,受了重傷—-能夠辦到這件事的人,屈指可數。

以謝玄衣對陸鈺真的了解。

若這傢伙真心想要救回【池五】,極大概率是要穩住自己,慢慢談判。

但這一次,陸鈺真一反常態。

很顯然。

比起解救【池五】,陸鈺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這諸般念頭落定,所有的線索盡數指向了禪師,謝玄衣便不再猶豫,直接從眉心洞天之中取出這枚青匣,而後毫不猶豫地打開!。

「噠!」

伴隨著青匣打開,那漫天紙雪頓時為之一滯。

一縷青燦輝光,順延青匣縫隙蔓延開來,如一把無邊無際的筆直纖細長劍,直直刺入北海深處!

緊接著!

方圓十里,無數海水震盪轟鳴,億萬紙屑冰消雪融!

嘩啦啦!

被擠壓排開的海水深處,響起了高頻的震顫低鳴之聲!

這一刻,陸鈺真神色變得極其難看起來!

謝玄衣低下頭去。

他聽到了海水低鳴的聲音,而後在冰冷雪白的海水之中,看到了一縷又一縷金光。

這一幕,有些眼熟。

他好像見過不,他就是見過。上一次與禪師相見之前,便是這樣。

北海深處響起的低鳴,不是水聲。

而是蟬鳴。

轟一聲。

北海海面破碎,億萬金蟬如鯉魚躍龍門一般,破開海面,向著天頂掠去。蟬這一生極其短暫,春生秋死,甚至見不到冬雪在宿命長河之中,無數個拼命修行的求道者,便如這些「蟬」。

朝生夕死,只為求道,登天。

但這一刻,這些「金蟬」見到了冬雪。

陸鈺真灑出的紙雪,被金蟬吞沒,天頂翻飛落下的大雪,原本應該落滿整片北海,此刻被密密麻麻的金蟬銜去。海面鋪滿了金燦之色,半跪在海水之上的謝玄衣,黑衣也鍍上了一層金燦。

紙雪破碎,被金蟬消融。

海平面盡頭,徐徐出現了一道年輕身影,那人依舊被金光籠罩,依舊看不清面容,但無數金蟬圍繞著他,將他整個人襯托得猶如聖佛。

或者說。

他的確就是「聖佛」。

千年大劫之後。

梵音寺最高果位也便只是「菩薩」。

但如果說真要評選一位「聖佛」,那麼毫無爭議,必定只能是禪師。

他活了最久。

並且奉獻犧牲最大。

「果然——又是你。」

陸鈺真看到金光出現,眼中掠過諸多複雜情緒,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些許的敬佩。

年輕僧人站在北海海水之上。

億萬金蟬匯聚,將他籠罩,整個人如一輪大日。

他只是站在那,不說話,散發出的氣息,便威嚴到讓人心生敬畏。

「這宿命長河中的蟬,大多只能活一甲子。」

「這些蟬,朝生夕死,無論再拼命,一輩子也看不到大道長河的盡頭,無論有再多機遇,也沒可能跨越龍門——」

陸鈺真凝視著年輕僧人,帶著憐憫和同情意味,一字一句開口:「可你和他們不一樣,你已經站在了『天人』境前,只要再邁出一步,便可以成為飛得最高的那隻『蟬」,你可以得到長生,可以成為真仙。你偏偏全都不要,連『轉世」的機會也不要,捨棄一切,偏偏要來這宿命長河中神遊,你到底所求什麼?」

寂靜。

這座天地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年輕僧人從北海盡頭走來,走得很慢,但又很快。

他的背後,無數金蟬匯聚,凝成六團金芒懸浮,似乎與佛門六神通相互應和,僧人每踏出一步,北海都會縮短一截—這似乎已經超越了佛門神通的範疇,即便是修行到極致的「神足通」,也無法做到這種事情。

只三五步,僧人便來到了謝玄衣身前。

「貧僧」

年輕僧人仰起頭來,笑著揖了一禮,解答說道:「無所求。」

「荒唐。」

陸鈺真看到年輕僧人,心情明顯糟糕了許多。

他極其罕見地帶著怒意開口:「倘若你當真無所求,何必處處與我作對?我從未想過與佛門作對,大離那邊的事情,我也幾乎沒有插手過!」

「施主,與這些無關。」

年輕僧人被金蟬擁簇著,站在耀眼金光之中,他並不動怒,只是柔聲說道:「你先前說了。天下眾生,便如這蟬,這個舉例其實很妙,凡夫俗子是蟬,你我同樣也是—-在這條無垠長河之中,活三百年,和一甲子,並沒有區別。沉入長河之中,亦或飛離江水之上,亦是一樣。」

「是麼?」

陸鈺真冷冷道:「你既拿此舉例,便應該知道,飛上天頂,便不能算是蟬了!」

大道長河,會圈住凡俗,圈住鍊氣,築基,陰神,陽神」

乃至天人。

可圈不住真正圓滿的「仙」!

「那也是蟬。」

禪師平靜說道:「飛得再高,一樣會落下來——一樣會死。」

陸鈺真皺眉陷入沉默。

他當然想要反駁。

但他不得不承認,禪師說得是對的。

一千年前,元氣尚未枯竭,天地尚未凋零,那個時候有許多飛得很高的「蟬」。

再往前,飛到了天頂的—

未嘗就沒有。

只是這些「蟬」,最後都死了。

淹沒在歲月之中,屍骨無存。

如果以活的年歲長久來判定那麼在這條宿命長河之中,凡夫俗子是蟬,他是蟬,禪師是蟬,那些人—一樣也是朝生暮死者。

皆是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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