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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龍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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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下了很大的雨。

江寧也起了很大的火。

自從那艘停靠在褚離邊境的紫青寶船,逆江而上,駛入江寧,這座太平甲子有餘的富饒之地便不再太平。

一夜之間,江寧王謝志遂私通離國,出賣褚國使者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上至耄耋老婦,下至黃毛稚童,幾乎都知道了梵音寺使團遭受襲擊的前因後果,京都邸報加急印刷了數十萬份,方圓坊全力運轉,短短十數個時辰,便讓所有人都知道了「江寧王府」與納蘭玄策之間的秘密關係。

往前數三百年。

曇鸞聖僧西渡,以自身血肉搭建褚離兩國之間的「太平」橋樑。

自那時起,兩國讎怨逐漸消解,互通有無,貿易來往。

但近一甲子。

褚離邊境不再太平。

江寧富足,乾州豐饒,兩塊郡地常常被拿來一起比較。如今江寧王與離國國師合作,這消息一出,整個江寧都炸開了鍋。

進諫如雪花,紛紛湧入皇城。

只可惜。

仁壽宮大陣高築。

漫天大雪,落不進分毫。

……

……

書樓金線交錯,光線明滅。

褚因身著黑金常服,脫去鞋履,赤足站在寬大書架之前,【渾圓儀】散發的金光,鋪滿書樓,唯獨此處,一片黯淡。

她可以卸下偽裝,做回自己的地方並不多。

父親十年前修築的「風花雪苑」是一處。

有先生坐鎮的書樓,便是另外一處。

只此二處。

若是去了其他地方,要見秘客,便要麻煩雪主,動用洞天之力,將【紅亭】帶著。

褚因摘了髮簪,甩開長發。

大褚貴族,講究身份禮儀,無論男女,盡皆需要蓄髮,褚因本想將長發削去,但奈何身為天子,順握皇權,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她並沒有削髮的權力,更沒有當眾摘下髮簪,拋散頭髮的自由。

這頭長髮卸開之後,已經快要垂地。

她從書架上選了本書,靜靜看了起來,今日清閒,無人打擾。

先生坐在青玉案前處理公務,她便正好融入書樓陰翳之中,成為里一片無人問津的幽影……這樣的日子,一年罕見一次,褚因有時候羨慕那些「書樓暗子」,那些人可以光明正大地成為影子。

先生不讓她和外界接觸。

否則褚因很想攔住一個「暗探」,問問他們,成為影子的滋味是什麼樣的。

天下人都羨慕她。

她也羨慕天下人。

如果有可能,褚因不想當皇帝,她想離開太陽灑落的每一寸土地。

就像現在這樣。

站在陰暗中,無人察覺,無人問津,無人知曉。

至少在這一刻,她能感受到屬於自己的自由。

一個時辰之後。

青玉案那邊的公務處理完畢,其實陳鏡玄半刻鐘前便已經解決了這些瑣事……褚因藏在心底的那些心思,其實都被陳鏡玄看在眼裡。

只可惜。

這世上有些人,就是沒有選擇。

陳鏡玄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讓褚因在書樓里,多休息片刻。

「啪。」

懸空竹簡一枚枚落下,陳鏡玄舉起茶盞,緩緩抿了一口。

另外一邊。

站在書架陰暗處的褚因,很是自覺地放下書籍,她從陰翳之中走出,長發盤起,衣冠齊整,神態平和而端莊。

「陛下。」

陳鏡玄主動開口,柔聲說道:「江寧的事情,比預想中還要順利。仁壽宮雖然目前沒有動靜,但再過些時日,她總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褚因點了點頭。

她緩緩道:「孤都聽說了。這次江寧造勢,十分順遂……最重要的是,謝志遂沒有反擊。」

應陳鏡玄的要求。

哪怕是單獨相處,她也要學會用「孤」自稱。

她與天下人不同。

她生來坐在皇座上,背負萬均重,有些事情,容不得她絲毫懈怠。

「謝志遂向來善於隱忍。」

陳鏡玄微笑說道:「既然前陣子的大月國喪子之痛能忍,那麼這身罵名,他自然也能忍。他是個聰明人,他很清楚,勾結納蘭玄策的事情是真的,無論怎麼解釋,都無法逆轉。現在站出來,無論怎麼回擊,都是錯上加錯。」

這幾日,與江寧王府交好的幾座聖地,幾大世家,紛紛與之割席。

但……

這只是表象。

所有人都在看仁壽宮的態度。

仁壽宮如果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那麼誰又敢當真不給江寧王面子?

「可惜。這大褚滿朝,何止一個謝志遂?」

褚因低垂雙眼,微微有些自嘲。

她看得很清楚,此次江寧燃起的大火,看似洶湧,但實則蒼白。謝志遂與納蘭玄策勾結,出賣褚國使臣,雖然四境議論紛紛……但垂坐幕後的大世家只是「冷眼旁看」,這場出使,可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使團入離之前,發生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皇城司」刺殺,尚未結案。

皇城司首座元繼謨,已經數十日沒有露面了。

真正的大火,向來燃在無聲處。

所有人都在等。

等的,不僅僅是仁壽宮對於江寧王的處罰。

還有仁壽宮對「皇城司」首座的處置。

「這座朝堂,昏沉當年,積攢無數沉疴,想要一朝拔起,太難。」

陳鏡玄也垂下雙眼,喃喃道:「一點一點來,不急。」

「先生……」

褚因深吸一口氣。

她鼓起勇氣,認真說道:「聽說謝真平安從離國歸來了。」

「是。」

陳鏡玄點了點頭。

「我……」

褚因小心翼翼說道:「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他?」

陳鏡玄怔了一下。

他知道,褚因口中的「他」,並不是謝玄衣。

而是那個明明有著世上最深的血肉聯繫,卻自出生之後再也沒有見過面的弟弟。

陳鏡玄沉默了很久。

褚因看到了先生臉上的猶豫。

她知道自己目前的處境,也知道皇城如今局勢動盪,經不起絲毫變數。

小傢伙連忙更正:「沒關係的,先生……我可以等。」

「你已經等了許久了。」

陳鏡玄長長嘆息一聲。

他眼中流露出不忍,緩緩道:「你們可以見一面,但是只有半柱香。」

……

……

一扇淬火門戶,在虛空之中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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