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魔窟(2/2)
這一劍遠比褚果想像中要鋒銳萬倍。
抱著傘劍跌跌撞撞走了四個時辰的少年郎,從未感到這把劍如此輕盈,仿佛有人替他分擔了九成重量,提劍揮砍之時,又默默增添了十成力氣!
拔劍出鞘,一斬到底。
猶如切紙,更似砍柴。
那赤裸上身,肌肉賁張,但尚未開始修行的沅州流寇匪首,就這麼從天靈位置被一切兩半!
整條木凳也被一削兩半!
這血腥一幕,頓時引爆了整座客棧。
「小崽子扮豬吃虎!」
「殺!」
這一桌沅州流寇頓時沸亂,刀劍出鞘,身處混亂中央的褚果瞪大雙眼,整個世界無比喧囂,而他的內心世界則是一片寂靜。
他萬沒想到,自己這一劍起效如此順利!
殺人了!
這就殺人了?!
刺鼻血腥味湧入鼻腔,褚果壓下心頭眩暈,驟然清醒,他連忙回過身子,慌亂砍出第二劍。
橫切。
如果說,第一式劈砍,還能看出桃源後山苦練十數日的影子。
那麼這一劍,便沒有絲毫劍理,只是普通凡俗胡亂揮砍的一劍。
但春風野草太過鋒利。
哪怕只是隨意一砍,也是凡俗無法承受的一擊。
「嘶啦!」
一蓬滾燙鮮血潑灑到褚果面頰之上。
他殺了第二人,攔腰砍成兩半……但這一切並沒有結束,流寇拔劍而起,紛紛向他涌去。
褚果還沒開始修行,更沒學過殺人,來不及閃躲,後背便傳來一陣劇痛——
一刀勢大力沉的浮砍,實實在在劈在了他的背上,將他打翻在地。
刺骨劇痛湧入心海。
少年郎紅著眼轉過身,揮出第三劍,見識了這「神兵利器」的厲害,偷襲揮砍者沒敢使出全力,倉皇躲避,長刀被傘劍一砍兩半,就此崩碎,但一桌流寇盡數圍了上來,有人退後兩步,取出大弓,搭弦射箭,對準少年郎頭顱。
「嗖!」
弓箭射出,屏風破碎。
一襲白衫飄然掠出,鄧白漪不再坐視不管,重重一袖甩出,將箭鏃半途擊碎,她本想現身之後,先幫褚果殺了那桌沅州流寇,再去對付婺州鍊氣士,但無形之中,一股劍念擋住了她。
坐在屏風正中的謝玄衣,漠然看著這一幕。
按理來說,褚果乃是褚國的「皇子」,千金之軀,不坐垂堂,不該蒙受絲毫傷害。
只可惜,謝玄衣不這麼認為。
這伙沅州流寇,看似人數眾多,氣勢唬人,但其實不足為懼。
殺一人,寇亂。
殺三人,寇懼。
殺五人,剩下的自然潰敗逃亡。
有傘劍傍身,褚果偷襲斬殺匪首,接下來只要足夠狠厲,拿出拼命的勢頭,便能夠將這些流寇盡數殺光!
「殺!」
「殺!!」
客棧頓時亂作一團。
鄧白漪主動擲出符籙,以道門五雷符聚攏一道掌心雷,對準婺州鍊氣士所在之處砸去。
整座客棧大堂,陷入動盪之中,捧著餐盤的小廝見狀屁滾尿流,連忙逃上二樓。
「……」
謝玄衣神色平靜,緩緩抬頭望向二樓位置。
屏風破碎,兩撥人馬打了起來,大堂一片動盪,而他所站之處,反倒是清淨之地。
他留了兩道神念,默默落在鄧白漪和褚果身上。
雖是設了劫數,但總不至於讓兩人真的陷入「死境」,如果褚果和鄧白漪當真出現意外,譬如遭遇剛剛那極難防守的暗箭,這縷神念便會激發……其實這道手段都多餘了,以謝玄衣如今的境界,神念稍稍外放些許,便可以將整座客棧盡數握於掌心之中。
只要他願意,一縷滅之念,便可殺死所有人。
做完這些。
謝玄衣緩緩起身,徑直走過拼命廝殺的兩撥人馬,一步一步,向著二樓走去。
剛剛踏上二樓入口。
便又見到了那位身材臃腫,滿臉橫肉的掌柜。
掌柜順著樓梯縫隙,往下看去,此刻大堂動靜著實不小,符籙與劍氣橫飛,鍋碗瓢盆皆皆砸碎,桌椅板凳盡數掀翻,這場廝殺,估摸著要死上二三十人……不過掌柜神色此刻雖然難看,卻沒有太大波瀾,竟還能沉得住氣,冷冷說道:「這位貴客,打砸損壞,一應要按市價賠償的。」
「這裡一共有百兩黃金。」
謝玄衣聞言,取出腰囊,將其丟在地上,發出沉悶一聲重響。
腰囊敞口散開,露出滿滿金燦之色。
掌柜神色緩解了不少,冷哼一聲,艱難蹲下身子,伸出手掌,準備將金袋收入囊中。
下一刻,一句話冷不丁冒了出來。
「不過……這是你該拿的東西麼?」
聲音音色似乎有了些許變化。
掌柜怔了一下,微微有些茫然。
他下意識抬頭,而後瞪大雙眼,眼神深處浮現出一抹真真切切的恐懼。
只見面前黑衫年輕人的面容,逐漸發生了變化,謝玄衣背負雙手,俯視著面前的掌柜,神念驅使「眾生相」改變面容……若干年前他在離國遊歷,也佩戴了一張麵皮,使用了假姓名,此刻面容逐漸變化,變成了當年踏入虞州大漠之時的模樣。
「是你?!」
掌柜一屁股跌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
時隔十數年。
他依舊記得十分清楚。
當年他還是小廝之時,有一個黑衫年輕人,一人一劍,來到此地,殺得整座客棧堆滿屍骸。
十多年前,南疆邪修東行,在虞州大漠紮根,還修築了幾座魔窟,虞州本就是離國混亂之地,這些魔道修士匯聚在此,修築客棧,騙人住宿,食肉吸髓,本來是無人問津的上好生意,可惜被這年輕人殺了個乾淨……
「當年看你可憐,饒你一條賤命,讓你留在此地,能夠謀條生路。」
謝玄衣厭惡說道:「你倒是好,魔窟毀了,再起一座,盡幹些令人作嘔的勾當……」
「大人。」
掌柜泫然欲泣,剛想解釋。
「閉嘴,跪著。」
謝玄衣冷漠道:「磕頭。沒我命令,不准停。」
掌柜如蒙大赦,磕頭如搗蒜,整座二層樓迴蕩著砰砰砰的震盪之音。
謝玄衣繼續向二層樓走去。
那位小廝躲在角落瑟瑟發抖,他瞥了一眼,懶得理會。
行至盡頭。
不用謝玄衣發力去推。
廂房自行打開,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謝玄衣低頭望去,一位羅衫半解的豐腴婦人,早就聽聞了外面動靜,匍匐跪在地上,緩緩抬頭,極盡媚態。
婦人滿面淚水,聲音嗚咽:「恩公,您終於來了!奴家苦等了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