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殘骸(2/2)
每一個呼吸,都無比難熬。
寶船上雖然還有兩位「轉世陽神」,可這兩位畢竟如今境界只是洞天,即便稍有威壓,也遠遠無法與陽神真身相比……錢三癱倒在地,大字型躺下,再也不顧儀態,緩緩平復著心湖的呼吸。
「大褚還真是武運昌隆。」
妙真盯著武謫仙遠去的方向,冷不丁開口說了一句。
「那必須的。」
鈞山真人笑眯眯道:「這位可是我的義弟……況且秦家老祖年齡大了,總要有接班人不是?」
「也是。」
妙真握著寶杖,輕聲感慨道:「不過真讓人難以接受啊,轉世重修才過去了一甲子,武謫仙境界,似乎已經比當年你我更強了……」
一甲子。
對凡俗而言,幾乎便是一輩子。
可對陽神而言,只是一朵大些的浪花,如果不沾染塵埃因果,陽神可以輕鬆活上五個甲子。
「你怎麼回事?轉世多活一輩子,還整得傷春悲秋的?」
鈞山斜眼瞥了眼妙真,嗤笑道:「該不會是沒打過赤仙吧……」
「鈞山,我看你是又皮癢了。」
妙真冷冷道:「敢不敢找座山頭,好好較量一下?」
「本座不欺負禿驢。」
鈞山挑了挑眉,義正言辭道:「我義弟雖然走了,但我二弟也是萬中無一的天才,姓謝的,姓謝的?」
喊了兩聲,才發現謝真已經消失。
「謝真呢?」
鈞山皺起眉頭。
「恩公……說是要去看上一眼。」
密雲小聲開口,指了指來時方向。
……
……
衢江上游,蘆葦盪,玉符凝聚的門戶徐徐收斂。
光火散去。
一縷劍光出現在蘆葦盪上空。
「消失了。」
「真的都消失了……」
謝玄衣神色凝重,放出神念,檢查著這一戰的戰場,將元繼謨大卸八塊之後,他便不再停留,這種程度的傷勢根本沒什麼補刀的必要,這稱得上是最痛苦的「必死之傷」,武謫仙放出的消息,某種程度也證明了自己的猜想。
這位陽神並沒有遮掩元繼謨的死訊。
可為什麼,元繼謨的殘骸,全都不見了?
就連血腥氣息,都消失不見……
這件事情超出了謝玄衣的認知,他認真凝視著這不久前才經歷大戰的江潮,神念掠入江水內部,卻感應不到一絲一毫的血氣,靠近江畔的蘆葦盪雪白而又靜謐,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沒有大戰,沒有死亡,沒有劍氣,沒有鮮血。
或許這也是武謫仙沒有繼續追究的原因。
所有的證據都消失了。
江潮翻滾,一片雪白。
謝玄衣重新馭劍回到了寶船之上,鈞山見他有些心不在焉,連忙飄了過來,好奇問道:「姓謝的,殺了元繼謨還不高興?」
「本該高興的。」
謝玄衣揉了揉眉心,苦笑一聲。
這次北狩,除了尋找褚果,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藉助使團出行的機會,拔除大敵。
斬殺元繼謨,值得大醉一場。
可他此刻卻實在生不出這個興致。
這裡沒有外人,謝玄衣索性將衢江的異樣說了出來……鈞山和妙真對視一眼,神色均都有些古怪。
「你的意思是,元繼謨被大卸八塊之後,屍骸不見了?」
鈞山皺眉道:「這真是奇了怪了,這種東西,有什麼收集的必要麼?話說回來,衢江離南疆不遠,該不會是哪個有戀屍癖的傢伙把這些殘骸收走了吧?」
妙真也是不明所以,想了片刻,緩緩說道:「貧僧聽說……天傀宗有煉屍癖好。」
「這些邪修,膽子有這麼大麼?」
謝玄衣搖了搖頭。
武謫仙以陽神真身,踏入衢江地界的那一刻——
即便是赤仙,都被嚇破了膽!
南疆那幾位邪修頭子,各個惜命如金,哪裡敢在玉符門戶隨時可能來人的時刻,冒這般天大晦氣?
便在此時。
坐在輪椅上的小沙彌密雲開口了,他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紙人道。」
這三個字,讓謝玄衣心頭一凜。
他連忙望向密云:「這是因果道則的指引麼?」
「恩公,我也只是猜的,並非因果道則給出的指引……」
密雲連忙道歉,他雙手合十,輕輕頌了聲佛號,緩緩解釋道:「小僧雖然不知,為何有人要收集這些殘骸,但這件事實實在在發生了不是麼?想要做到這一切……就需要滿足兩個條件。」
「一,不懼武謫仙的陽神真身。」
「二,有能力在陽神趕來之前,收走衢江殘骸。」
這兩個條件,看似簡單。
至少合歡宗,天傀宗,陰山的幾位宗主,絕不具備。
赤仙,白鬼,青梟,墨道人……這幾人從來不敢離開南疆,收走一具殘骸,毫無意義。
可紙人道就不同了。
目前為止,誰都不知道紙人道在南疆開宗要做什麼。
紙人道的術法詭異至極。
紙人道的目的,更是神鬼難測。
「見鬼。」
鈞山真人背負雙手,嘀咕道:「本座真想不明白,紙人道要這殘骸有什麼用?」
「……」
謝玄衣陷入思索之中。
這一次,是陸鈺真嗎?
大月國擊殺巫陰之時,出現過類似的事情……他知道陸鈺真絕對具備這樣的能力,而且對方還具備著「不死泉」這樣的逆天寶物。
陸鈺真對「不死泉」的開發程度,比自己要更深。
如果收集殘骸,是為了救回元繼謨?
不,不可能。
思緒至此,謝玄衣搖了搖頭:「不像是紙人道。」
因為他無法理解這一舉的意義。
元繼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推動南疆盪魔……陸鈺真復活誰都不會復活這麼一號人物。
「如果不是紙人道,小僧便也不知是誰了。」
密雲有些遺憾,如今他雖然覺醒了佛骨的能力,可這份因果道則的動用,卻不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內,很多時候他想要用因果道則進行感悟和觸碰,只是「曇鸞佛骨」並不遂他心意,或許再修行一段歲月,他才能自如掌控這份能力。
話說至此,忽然頓了頓。
他咦了一聲,目光稍稍偏轉,望向了衢江上游的方向。
眉心的因果道則,開始閃爍輝光。
冥冥之中的指引。
讓他看到了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