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大將軍(1/2)
五盞酒盡,第六盞酒憑空懸停在謝玄衣面前。
酒氣溢散而出。
整座竹林,大風乍起,酒香不散。
醉仙釀,斷腸散……此刻這瓷碗中所盛放的是酒液,還是毒藥,都已無所謂。
沒有多餘的言語。
謝玄衣端起瓷盞,仰首飲盡,一滴不剩,酒液順著唇角,流淌而出,打濕衣襟。
鄧白漪,密雲,靜默不語。
青衫儒生則是眯起雙眼,安靜等待著後續。
……
……
神海搖曳,心湖蕩漾。
謝玄衣閉上雙眼,任憑醉仙釀的酒力在血液中化散開來,「不死泉」仿佛化為了一片漩渦,將每一滴酒釀都汲取入內,而後也將他的神念,意識,也盡數吸入其中,這極盡絢爛的短暫一生,此刻都化為了夢幻空花。
最後「轟」的一聲。
煙火般炸開。
他看到了破碎記憶的一角。
【「嗤嗤嗤!」】
大火瀰漫。
謝玄衣重新睜開雙眼,他四周不再是搖曳的林葉,不再是殺意瀰漫的棲霞山。
而是傾塌的屋樓,哭喊的人群,以及披掛大褚龍紋黑甲的皇城司禁衛。
這裡是……
皇城。
準確來說,是十年前的皇城。
褚帝崩殂,皇城大亂,這是一段被封鎖的禁忌歷史,無人知曉那一年在皇城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退後!退後!」
謝玄衣身前忽然響起一道炸響。
這聲音猶如擂鼓,撞人心弦。
他下意識往後面退去。
只一步,漆黑陰翳便將他罩住……原來自己躲在一條小巷之中。
做出這個舉動之後,謝玄衣怔了一下。
自己竟在「醉仙釀」的刺激之下,當真來到了這幕丟失的記憶畫面之中,此刻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當年的「重映」,他下意識後退的一步,只是一個巧合。
退入陰翳之後。
謝玄衣抬頭望著眼前的驚駭畫面。
火海肆虐,哀嚎漫天。
一座茶樓搖搖欲墜,傾倒之際,一騎高大黑甲,忽然從長街盡頭掠出,他持握長槍,神采凜然,一槍掃出,將一根巨大燃火木樑挑飛,而後伸出手臂,將一個跌坐在地的小姑娘攬入懷中,駿馬長嘯奔出數十丈,逃出火海之後,這高大鐵騎將懷中嚇壞的孩童輕柔放下,歸還給人群。
「諸位請放心,皇城司正在全力撲滅妖火,全力緝殺逃犯!」
這黑甲高聲道:「不出一個時辰,就能還諸位一個太平!」
妖火?
逃犯?
謝玄衣再次怔住,他忽然死死盯著那高大鐵騎。
眼前鐵騎身材魁梧,面容被黑甲罩住,看不真切,但謝玄衣沒來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覺……這高大鐵騎似乎自己在哪裡見過,很快,皇城司執法者們紛紛出現,在高大鐵騎指揮之下,將這條街巷大火撲滅,而後在燒得乾枯焦黑的石壁上,貼上了更為熟悉的通緝畫像。
通緝黃宣上,赫然刻畫的是自己。
「恩公,您還不快逃?」
身後傳來了一道焦急低呼。
恩公這兩個字,落入心湖,給謝玄衣極重的一下……原來十多年前,就已經有人這麼稱呼自己了?
「他」緩緩轉過頭來,瞧見的卻是一張罩著寬大麻袍的嬌俏面容。
喊自己恩公的。
是一個年輕女子,面容清秀,紅色短髮散落,粗織麻袍下,隱約可見皇城司的黑色鱗甲色彩。
這是一個皇城司的……特執使?
謝玄衣不太確定。
「皇城司特使全都出動了,除此之外,還有檀衣衛,黑鱗衛,書樓暗探……」
女子咬牙道:「月隱界的消息雖然被封鎖,但遲早會傳出去,幸虧您運氣好,也不知是什麼緣故,仁壽宮那些大妖全都逃了出去,那頭純血鳳凰在皇城裡放了好大一場妖火,如今正是動盪之際,再不出城,恐怕就出不去了!」
「……」
謝玄衣怔怔聽著這些話,有些不敢置信。
說著。
女子拽起他的衣袖,帶著他向小巷另外一邊的陰暗處走去,一邊快步疾行,一邊低聲開口:「您現在沒有多少時間了,最多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宮裡那位接掌龍符,皇城便會徹底戒嚴,待到八方城門關閉,即便『純陽掌教』親至,也難帶你走。」
【「你是誰?」】
謝玄衣很想開口,問這個問題。
但可惜……這並不是幻夢,而是實實在在發生的記憶。
當年的自己,一路跌跌撞撞,搖搖晃晃地走著,好似生了一場重病,虛弱到了極點。
他就這麼被赤發女子牽著,一路在小巷中前行,最終陰翳散去,謝玄衣看到了一輛蓋著茅草的簡陋馬車。
「恩公,接下來恐怕要委屈一下了。我身份特殊,不便繼續送行,所以雇了一位馬夫,半刻鐘後,以運送糧草為由,送你出城。」
「不過您不必擔心安全問題,我有一位摯友,他官職不大,人品極佳,又恰好擔任北門門侍,我已經和他打過招呼,送行之時,他不會檢查這輛馬車……」
「離開皇城之後,一路向北。」
赤發女子深吸一口氣。
謝玄衣「掙扎」著躺入茅草之中。
他聲音沙啞地擠出一個字:「謝……」
「恩公,對我道什麼謝?」
女子笑了笑,聲音里滿是輕快:「如若沒有當年恩公斬妖之恩,赤磷早就死了……今日開門送行,乃是赤磷唯一能夠幫上恩公的地方,恩公,月隱界的案情,一定有所誤會,如若您能逃過此劫,日後沉冤必得昭雪。」
赤磷。
謝玄衣努力睜大雙眼,想要再次看清女子面容。
但茅草被她輕輕合上。
女子離去。
視線重新變得一片漆黑。
遠方妖火燃燒的聲音,逐漸覆蓋了一切。
「!!!」
謝玄衣驟然睜眼。
草屑翻飛,竹葉飄落,他端著茶盞,定定坐在竹桌之前,第六盞酒飲盡不知過了多久……黑衫背後冷汗已然濕透,他嘴唇一片乾枯,面容也很是慘澹,但神魂卻是毫無「睏倦」,相反精神抖擻到了極點。
酒氣已經被不死泉盡數化散。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
青衫儒生淡淡鼓掌,道:「不愧是謝玄衣弟子,今日一見,名不虛傳……這六盞酒喝完,你可以帶人走了。從現在起,一個時辰之內,沅州鐵騎不會找你麻煩。」
謝玄衣緩緩站起身子,一陣地動天搖,六盞醉仙釀飲下,他的神海仿佛撕裂一般劇痛。
鄧白漪連忙上前攙扶,這才勉強穩住。
「尚能行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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