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何以救天下(2/2)
祁烈皺眉開口。
他並不怕事。
只是此事並非兒戲,一旦失手,便可能會引發第二次北海殺局……整個大穗劍宮,都會站在大褚皇族的對立面。
停頓了一下。
祁烈沉聲道:「想要殺他,需得鄭重謀劃。你既然敢向我們開口,想必心中已經有了大概計劃?」
眼前的黑衣少年,行事作風,與當年師兄很是相似。
十年前的謝玄衣,便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想殺元繼謨,就需要快,准,狠。」
謝玄衣豎起一根手指,平靜說道:「但凡給他反應的機會,他都會捏碎陽神玉牌。屆時武謫仙,秦祖,聖后都會收到他的求救……陽神會直接穿梭虛空趕路,他所攜帶的保命玉牌會建立一道極其穩固的空間門戶,倘若他在中州境內,大概只需要十息,陽神便會趕到。」
所以,距離越遠,留給刺殺者的時間就越長。
十息……
元繼謨境界本就不俗。
想在十息內殺他,幾乎是天方夜譚。
「不錯。」
祁烈以讚賞的目光看著師侄,能說出這番話,這少年的殺人天賦似乎還要在劍道天賦之上:「想殺元繼謨,就需要把他引出中州……越遠越好,最好能夠將他引出褚國邊界。」
「出使,就是很好的機會。」
謝玄衣道:「梵音寺使團一旦啟程,便會一路向東……元繼謨如果按耐不住,就是動手之時。」
「據我所知,他是個惜命之人。」
黃素皺眉問道:「這十年,元繼謨幾乎沒離開過皇城,更別說離開中州,你覺得這次他會親自截殺使團?」
「兩位師叔,應該都相信心湖裡的直覺指引吧?」
謝玄衣忽然開口。
黃素和祁烈再次對視。
劍修,最相信的便是內心的劍氣感應。
「我有預感,這次出使,皇城司必定會派人干預。」
謝玄衣緩緩說道:「所以我要做的……就是為元繼謨營造一個值得親自出手的環境。」
「你要怎麼做?」
黃素來了興趣。
「對我而言,殺元繼謨是一個極有風險的事情。」
「對元繼謨而言,殺我一樣風險巨大。」
「我們都會尋找一個絕佳的必殺時機。」
謝玄衣笑了笑:「元繼謨必定會關注大褚皇城裡各大陰神的動向……舉個例子,如果在刺殺的重要節點,雪主銷聲匿跡,元繼謨會瞬間警惕萬倍,甚至有可能直接放棄刺殺。」
祁烈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同理……大穗劍宮的陰神境強者,一樣會被皇城司盯住。」
「不錯,兩位師叔乃是皇城司監管的重中之重。」
「一旦兩位師叔消失。」
「元繼謨就絕不會露面。」
謝玄衣微笑道:「所以……我希望兩位師叔,在我出使的這幾日裡,無論發生什麼,都待在皇城司的眼目底下。」
「???」
祁烈的神色不再淡定了。
他神色複雜地看著眼前少年,這個計劃大大超乎了他的預料。
他本以為謝真口中的幫忙,是要請自己出手!
元繼謨與謝真的矛盾他當然看在眼裡,此次隨黃素師妹一同駕臨皇城,就是為了提防暗中有人不軌。
可如今……謝真請求自己不要跟隨。
這莫非是想親自解決元繼謨?
憑什麼?
這小子哪裡來的底氣?
……
……
皇家別苑,曲聲散盡。
庭院之中,樹影婆娑。
此刻的別苑,顯得格外冷清,寂靜,而且散發著一股徹入骨髓的寒意。
「陳先生,我想說的……就是這些。」
鄧白漪深吸一口氣,看著面前持卷的瘦弱書生,她將道門發生的事情一股腦說了出來。
「齋主現在被囚在後山,不得自由。」
「我聽說齋主被崇龕鎮入籠牢之中,日日遭受雷劫摧心之苦。」
她誠懇請求道:「普天之下,能幫齋主的……只有您了。您是書樓主人,亦是大褚國師。」
陳鏡玄默默注視著眼前的年輕女子。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注意到庭院堆迭的書卷中,散著幾本風靡皇城的繪本故事……鄧白漪離開道門,來到皇城,不止是為了來見謝真。
最重要的,其實是來見他。
原因很簡單。
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和那位道門齋主的故事。
如果唐鳳書遇到了危險,他不救,那麼還有誰會救?
「我……」
陳鏡玄沉默了很久,緩緩地說:「我如今還不算是書樓主人,也不算是大褚國師。」
他若走在皇城。
所遇之人,每一個都會恭敬稱呼一聲小國師。
然而……
言辛還未將國師之位傳遞到他手上。
大褚王朝講究「名正言順」。
所以哪怕言辛將書樓,渾圓儀都交付給了陳鏡玄,陳鏡玄可以隨意動用國師能做的,該做的一切,他如今仍然不可以「國師」,「書樓主人」自處。
陳鏡玄並不貪戀這份權力。
只是他對師父的這般處理,也感到了疑惑。
多次詢問。
言辛總是敷衍地回答,如此重要的位置,需要挑一個良辰吉日來進行交接。
可良辰吉日是什麼時候?
陳鏡玄不知道。
言辛也不開口。
於是就這麼拖了一日又一日……
直到今日。
「您不是書樓主人,不是國師……所以呢?」
鄧白漪對這個回答感到費解,她無法理解地看著眼前男人:「不是國師,就選擇不救嗎?」
如今鎮壓唐鳳書的那個人,是道門領袖。
因為陳鏡玄不是國師,無法與道門抗衡,所以直接就選擇放棄?
以書樓的影響力,以言辛的身份地位,倘若要去道門救人。
即便是崇龕,也不可能不給面子。
「……」
可陳鏡玄依舊只是選擇沉默。
鄧白漪快步來到庭院石桌前,她隨意抽出一本渾圓儀和道門拂塵交叉作為封面的新書,很是困惑不解地質問道:「這些書,還有青州我們所看到的……難道都是假的嗎?」
沒有回答。
今日這番交談,鄧白漪註定不會得到回答。
「後山裡的那些事,是鈞山前輩告訴我的,他讓我別費心思,不要來找你說這些。」
她聲音很輕地開口:「他說你能救得了天下人,可卻唯獨救不了齋主……我本不相信的……」
說罷。
鄧白漪便不再言語。
她默默離去,臨行了不忘帶走獨自一人在隔壁別院品茶的段照。
最終,這空空蕩蕩冷冷清清的皇家別苑,只剩陳鏡玄一人。
陳鏡玄蹲下身子,將散落的書籍一一拾起。
他用無人能夠聽見的聲音,獨自一人,輕聲喃喃。
「一介布衣……」
「何以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