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眼中釘(1/2)
這世上有許多表達感謝的話語。
但謝玄衣想了很久,最終選擇了最簡單的那兩個字。
如意令對面的那位,也用了最風輕雲淡的語氣,進行了回應。
「謝謝。」
「客氣。」
這場對話,在兩三個呼吸便完成了交互。神魂令牌很是平靜,一縷神念如墜湖之石,只是濺起了很輕的漣漪,便迅速平復。
兩人隔著十數里傳了四個字,而後誰都沒有再開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有些事情不必說,放在心中即可。
「小山主……你不開心嗎?」
段照的聲音低低響起。
他小心翼翼打量著對方的臉龐。
段照不太明白,成為天驕榜首應該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事情,為什麼謝真臉上沒有笑意?
「沒有不開心。」
謝玄衣輕聲開口,他看著大普渡寺外狂歡高喝的眾人,平靜說道:「喜怒不形於色,乃是修行的必要功課。」
經歷了那麼多。
對於這些虛名,謝玄衣早就不看重了。
如今再次站在世俗浪潮的擁簇頂點……他無悲無喜,心如平湖。
眼前畫面,逐漸與當年重迭。
有什麼不同?
沒什麼不同。
「不愧是小山主。」
段照聽得半懂,忍不住感慨:「如果是我,大概會得意忘形一段時間吧?」
「所以你當不了天驕榜首呢。」
鄧白漪忍不住開口,「……當然,我也當不了。」
她雖然努力壓著笑意,但笑意還是止不住從唇角溢出。
謝真當了天驕榜首,她比在場所有人都要開心。
「也不知該怎麼說你,看上去聰明伶俐,怎麼有些缺心眼?」
謝玄衣看了眼身旁的傻姑娘,忍不住嘆了一聲。
這次天驕榜揭榜,並沒有鄧白漪的名字,身為堂堂天下齋主的弟子,連前一百名都沒有列入,著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按照道門規矩教誨,此刻鄧白漪本應該端正儀態,收斂喜色,不要讓外人對道門產生輕浮的負面感受……不說如喪考妣,至少應該神情凝重肅穆。
「嗐。」
鄧白漪當然知道謝真的意思。她挑了挑眉,渾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我是從玉珠鎮出來的凡夫俗子,誤打誤撞來到修行界,本就只是想看個熱鬧……這大榜沒我名字,正好能夠圖個清淨。」
「也是。」
謝玄衣聞言,心底不免有三分欣慰。
倘若如今鄧白漪,真成了一位「烙守規矩」的道門弟子,言行舉止,處處拘謹,當真好麼?
捫心自問,自己教導鄧白漪修行,將其送入道門,究竟是想看到這個姑娘自由快樂的一面?還是想看到她拜入宗門,被囚於規矩牢籠之中?
「小謝山主,恭喜奪得榜首……不知是否有空,先生邀您相見一敘。」
桑正站在巨大妖鳥羽翼之下,微笑招手。
他望向段照,鄧白漪,補充說道:「兩位,若不嫌棄,也可一同前去。」
山呼海嘯的喝喊聲中,謝玄衣收起如意令,向前走去,人群為他讓開一條長長的大路。
就在此時,遠方響起激烈的馬蹄擂地之聲——
人群盡頭,有人高聲喊道。
「元繼謨!是元繼謨來了!」
在皇城,能夠讓人聞風喪膽的人並不多。
元繼謨,恰是其中之一。
一匹高大駿馬,踏著雨水泥濘而來,坐在駿馬背上的黑甲男人,神色冷漠又森然,他勒住韁繩,以一種蠻橫不講道理的方式,穿過人潮,硬生生攔在了黑鱗衛桑正和謝玄衣面前。
「元大人?這是要做什麼?」
桑正神色陰沉下來,冷冷開口。
尋常黑鱗衛見了皇城司首座,自然要俯首低頭,恭敬對待。
但桑正不一樣。
他單獨隸屬於書樓,無需聽從元繼謨差遣。
「聽說謝兄奪了天驕榜首,我特來恭喜道賀。」
元繼謨坐在駿馬之上,瞥了眼桑正,平靜道:「怎麼……這難道不被皇城律法允許麼?」
桑正無話可說,只能選擇沉默。
「謝兄。」
元繼謨環顧一圈,緩緩開口:「你能擊敗佛門轉世者妙真,當真是好本領。」
「……」
謝玄衣背負雙手,面無表情看著眼前的黑甲男人。
「本座聽說梵音寺使團,此次來大褚開壇講道,並不只是為了交流心得。」
元繼謨微微停頓了一下:「再過幾日,梵音寺使團將迎回大普渡寺儲放多年的『曇鸞佛骨』……不知本座消息是否屬實?」
「元大人問錯人了。」
謝玄衣淡淡道:「這是梵音寺使團的事情,你應該問他們。」
說著。
謝玄衣微微回頭。
只見大普渡寺寺門禁閉,金光陣不知何時再度升起,大有外人切莫入內的意思……很顯然妙真在寺內看著這一切,這便是他無聲的一種回應。
元繼謨這樣的傢伙,不僅僅是被大褚子民厭惡。
離國僧人,一樣十分討厭他。
「本座只是好奇打聽一下。」
元繼謨微微一笑,道:「謝兄與妙真比試,應當累了吧?這段時日是不是要好好休息一下?」
「元大人若無事,謝某便先行離開了。」
謝玄衣懶得再搭理這晦氣傢伙。
他向前走去。
一隻手驟然伸出,於馬背之上,將他攔住。
元繼謨依舊保持著微笑,只不過這次不再是開口對話,改成了神魂傳音:「本座知道,接下來你要與梵音寺使團一同遠行……聖后先前交代了,這隻離國使團很重要,她極感興趣,不妨我們好好聊一聊東遊的事宜……」
啪一聲。
謝玄衣拍掉元繼謨攔在自己面前的手掌。
「……?」
元繼謨臉上笑意驟然僵硬。
「喊你一聲元大人,真把自己當大人了?」
謝玄衣漠然傳音:「張口閉口就是聖后,是不是當狗當太久了,只能搬出主人的名字,才能壓得住別人?」
元繼謨眼底掠過一抹陰冷:「謝真……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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