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鬥爭(2/2)
謝玄衣洒然一笑:「但說無妨。」
「上個大世,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小謝山主的師父,那位玄衣劍仙,獨占鰲首,風姿卓絕,這一點毋庸置疑。」
錢三頓了頓,喃喃說道:「可隨著北海隕落,這昔日劍道魁首的氣運和風姿,卻像是逐漸挪到了陳翀手中。陳翀如今乃是三州鐵騎共主,離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上柱國,封無可封,賞無可賞……」
謝玄衣沉默。
封無可封,賞無可賞。
這的確很像當年的自己。
「聽說玄微島有『斗轉星移』之術,只可惜這些年我為納蘭玄策出生入死,卻始終未能得到他的真正信任……」錢三自嘲一笑,道:「說出來不怕小謝山主笑話,我曾懷疑,是納蘭玄策動用了邪術,將玄衣劍仙的氣運,嫁接到了陳翀身上,才有了如今這位天人之姿的新豪傑。」
「天下氣運如大江大河,滔滔不絕。」
謝玄衣笑道:「即便當年的謝玄衣獨占鰲首,一騎絕塵,也總會有新人出現,將其取代……同樣的道理,陳翀如今是很厲害,可他未必能攔得住新一代的晚輩後生乘風而起。」
「小謝山主竟有這般見解?」
錢三詫異,嘆息感慨道:「不愧是玄衣劍仙弟子,新一代的天驕魁首,是錢某器量小了。」
他本以為,謝真身為謝玄衣弟子,會很介意這種說法。
沒想到,謝真絲毫不以為然。
「不過……」
錢三好奇問道:「小謝山主,為何會問起他們二人?」
「離國如今動盪,想必錢兄也很清楚……陳翀和納蘭玄策,正在聯合『滅佛』。」
謝玄衣挑了挑眉,望向窗外。
紫青寶船即將靠岸。
使團僧人忙著將一箱箱經文搬出,將駿馬牽出。
「原來如此。」
錢三點了點頭,他雖然是陳鏡玄埋下的暗子,但剛剛從離國歸來,對大褚發生的事情,還不太了解,只是隱約知曉一個大概,先前為了避開皇城司的窺伺監察,一直沒有機會與使團交流……
如今錢三心中瞭然。
他壓低聲音,緩緩說道:「你可知,納蘭玄策和陳翀為何會聯合起來,針對梵音寺?」
「為何?」
謝玄衣問過這個問題,妙真卻是沒說清楚。
「離國國主,命不久矣。」
錢三淡淡道:「這幾年他深居幕後,不理朝政,除了極少數伺候多年的婢女,無人能夠見他一面,聽說是靠著天材地寶,才勉強續著一口氣……這位國主膝下子嗣眾多,皇權動盪,便是因此而起。」
離國國主,當年也是一位雄主,與大褚勢均力敵相抗百年。
只可惜。
歲月催人老。
手握滔天權力,也難逃生滅二字。
「你的意思是……」
謝玄衣心頭一凜。
「這位國主,這些年似乎在挑選新一任的『儲君』。」
錢三譏諷道:「其實如今的離國,本不該有那麼多動盪……納蘭玄策輔佐離國太子多年,離太子地位穩固,羽翼漸豐,按理應當順順利利接掌皇位。只是這些年,國主忽然開始寵愛最年輕的九皇子,而這位九皇子,又恰恰與梵音寺有著抹散不去的緣分。」
謝玄衣對離國朝政,向來不上心,故而沒往這方面去想。
但錢三一語便點透了這層關係。
「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鬥爭……」
錢三風輕雲淡說道:「滅佛。便是要爭權。納蘭玄策和陳翀之所以站在一起,因為他們從來都是離國太子的堅定擁躉。」
謝玄衣垂下眼帘。
原來如此……
有些話,妙真沒對自己說。
陳翀和納蘭玄策之所以想要「滅佛」,是因為梵音寺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離國太子與九皇子的爭鬥,如若不是錢三點出,自己或許還會被蒙在鼓裡……
謝玄衣抬起頭來:「那位九皇子,與梵音寺什麼關係?」
「九皇子曾得到過禪師的接見。」
錢三隻道了一句。
謝玄衣有些傻眼:「就這……沒了?」
「沒了。」
錢三無奈一笑,道:「聽起來挺荒唐的,但仔細想想,其實也很合理。近百年來有那麼多人都想見禪師一面,禪師都以『不便相見』為理由,拒絕會客。可他偏偏在離國動盪的時刻接見了九皇子,這難道還不足以證明兩人的關係嗎?」
「而且在那之後。離國國主便格外偏愛,甚至可以說是『溺愛』九皇子。」
錢三長嘆一聲:「這一下,無論怎麼解釋,都沒有用了。所有人都認為梵音寺在這場鬥爭之中,進行了押注,他們選擇了九皇子……」
這就是皇權鬥爭……世上不止有黑白二色,但鬥爭一旦開啟,便只有兩種顏色。
敵人,朋友。
敵人的朋友,就是敵人。
無需錢三繼續多說,謝玄衣也能猜到,面對世人的猜疑,九皇子絕不會解釋半個字。
這種情況,梵音寺也無法解釋。
沒有人清楚禪師的想法,也沒有人有資格去解釋禪師的想法。
謝玄衣問道:「錢兄在方圓坊為納蘭玄策做事,有沒有更細緻一些的情報?」
「當真沒了。」
錢三搖了搖頭,認真說道:「方圓坊雖然手眼通天,但有些地方終歸是無法滲入的。比如大穗劍宮,再比如梵音寺。納蘭玄策這些年也想弄清楚九皇子和佛門的關係,但他查了許久,始終查不出什麼。」
「這件事……有些超出我的理解範疇了……」
謝玄衣揉了揉眉心,苦惱說道:「不過是奪權罷了,即便九皇子和梵音寺交善,納蘭玄策何必要冒著招惹禪師的風險,大費周章滅佛?」
「奪權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將對方抹除。」
錢三挑了挑眉,笑道:「大概七八年前,我聽說納蘭玄策曾試過親自動手,直接殺死九皇子……但如今九皇子還活得好好的,可見那次刺殺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麼……」
「自那次之後,這位玄微島主,便發了瘋地針對梵音寺。」
「離國方圓坊的密諜,有三成以上,都被派遣駐紮在離國佛寺附近……」
「佛門的分布,梵音寺主宗之外的地圖,全都被繪製了一份。」
錢三感慨道:「對手畢竟是有著千年底蘊積澱的佛門,納蘭玄策只有一人,遠遠不夠,不過經由這些年的鋪墊,陳翀終於成功上位,成為三州鐵騎共主。如今沅州正是動盪之際,想來納蘭玄策的『滅佛』計劃,很快就要借勢施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