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桃源(1/2)
「他病得很重。」
「病?」
「和你的『斷腿之疾』不同,他是寒氣侵入骨髓,血液幾近凝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傷寒症』了,如果不及時救治,即便暫時好了,以後也可能會落下很嚴重的病根。」
少年的交談聲,沉悶地穿過木質門扉,迴蕩在陰暗的小屋中。
「……」
謝玄衣緩緩睜開雙眼。
眼前是一片漆黑。
一瞬間,他有種「重活第三次」的感覺。
過了數十息,他才適應眼前的黑暗,幸運的是自己並沒有躺在玉珠鎮的棺木里。
這間小屋很窄,只有一張木床,一塊方形木櫃。
除此以外,什麼都沒了。
「呃……」
謝玄衣坐起身子,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悶哼。
神海嗡嗡作響。
疼痛如潮水般湧來,小荒山一戰的細節也湧入心海之中。
自己成功逃過一劫。
但此刻孟克儉的道意正在經脈中肆虐,嘗試破壞每一寸經絡。
不死泉正在與這份寒意對抗……
這痛苦,便是來自於「經脈」的摧毀與重建。
「吱呀!」
便在此時,門扉打開,光明映入屋室。
謝玄衣皺起眉頭,下意識伸手遮擋強光。
外面正是晌午,門扉打開之後,風聲鳥聲蟬鳴聲一時之間紛紛灌入這間陰暗破舊的小屋,讓他有種「活過來」的感覺。
「恩公,你醒了?」
說這話的人是密雲。
「他現在醒了……不會落下什麼病根吧?」
發問的是鄧白漪。
「咦?」
第三道聲音也是個少年,聽起來十分陌生,聲音青澀,應該年齡與密雲相仿,大不了幾歲,不過接下來的話語卻顯得很是老成:「真是怪哉,他體內的寒氣自行散去了不少……按理來說還要睡上好幾日的。」
謝玄衣望向聲音去處。
那是一個身著明黃布衫,面容白淨的少年,少年在門檻旁拎了把小板凳坐下,搖著蒲扇,一旁是煨燉中藥的火爐。
淡淡的草藥苦澀味道隨著爐火飄出。
只一眼。
謝玄衣便挪不開目光了。
並不是因為這少年生得多麼好看,多麼引人注目……
而是。
這少年和宮裡的那位「小皇帝」實在相似。
無論是五官眉眼還是氣質,都能對應……
這世上很難有這般神奇的巧合。
只一眼,謝玄衣便猜到了對方的真實身份。誰能想到,陰差陽錯丟失斷裂的那條線索,會在此刻得到補全?
只能說,因果道則的力量,著實超乎想像。
因果,因果……
不愧是世上最難琢磨,卻又真實存在的東西。
「嗯,這是好事……」
少年郎摸著下巴,沉吟片刻,認真說道:「但保險起見,這藥還是要喝的。既然醒了,接下來的餵藥便省了許多麻煩。」
「一日三次,一次半包,切忌煨燉時辰,火候,這幾日千萬靜養,若要出行,最好也用輪椅推扶……」
少年郎從懷中取出了藥囊,交付到鄧白漪手上,叮囑著注意事項。
鄧白漪認真聽著,一一記下。
少年郎忽然望著屋舍內坐起的黑衫身影:「你是有什麼疑惑嗎?」
那身影坐起之後。
目光就沒離開過自己。
「……」
謝玄衣這才意識到了失態,他默默垂下眼帘,輕聲沙啞地開口:「不好意思,睡過頭了。我睡了多久?」
「睡?」
少年郎說道:「你可是整整昏迷了三十個時辰,兩天三夜……我可從沒見過睡這麼久的奇葩!」
頓了頓。
少年郎嘆息一聲,苦口婆心道:「你可知,你這義妹,侄兒為了給你熬藥,幾乎沒怎麼合眼?此病若能痊癒,萬不要辜負了他們……」
「義妹?侄兒?」
謝玄衣眼皮挑了挑,神色複雜地望著鄧白漪,密雲。
「恩公,我們如今乃是逃犯。」
密雲輕輕咳嗽一聲,連忙傳音:「出門在外,編個假身份會好些……這裡『逃難者』眾多,不多我們幾個。」
沅州寇亂,許多人出門逃難。
傳送陣符的終點,便是一座臨時搭建的逃難村。
平芝城被攻破之後,許多人都逃往此處,勉強度日。
「嗯……記下了。」
謝玄衣摸了摸面頰,確認「眾生相」還在,於是默默應了一聲,記住了這個身份。
他準備站起身子。
結果下一刻整個人卻重重摔倒在地。
「嘖,我先前說什麼來著……是不是說了要靜養?」
少年郎嗤笑一聲:「喜歡逞能,不喜歡聽人勸?」
「……?」
謝玄衣皺起眉頭。
他沒想到,闋吳刀的化骨散與寒血道境相融之後,竟對自己的經脈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傷害!
他嘗試自己站起身子。
但腰部以下不聽使喚,身體接近一半的竅穴,甚至無法點燃元火!
「你侄兒說你中了流寇的『刀罡』,負了重傷。」
少年郎平靜道:「但我看,這不是傷,而是病。你渾身上下找不到傷口,肌膚痊癒,猶如金鐵,能砍傷你的流寇,想必也是一個高手。」
謝玄衣眯起雙眼,望著少年郎:「……不錯。」
「你現在無法起身……刺入身體的那縷刀罡,只是引子。」
少年郎輕嘆一聲,道:「這世上絕大多數的沉疴痼疾,往往隱在最深處,平日裡見不得,一旦爆發,卻是會直接要了命……聽我一句勸,你啊,還是好好躺上幾天吧。」
這番話,讓謝玄衣陷入沉思。
沉寂片刻之後。
少年郎站起身來,準備離去。
「對了……我姓楚,清楚的楚。」
少年郎回過半張臉,淡淡道:「你既醒了,我去看看其他人,傍晚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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