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二十四時辰(二十二)(2/2)
「……」
姜奇虎默默攥攏了雙拳。
「姜大人這案卷寫得不錯……比本座想像中要乾淨利落。」
元繼謨翻完案卷,出聲感慨。
青陽城襲擊的調查細節,盡數拓落在案。
楚家謀逆之罪已定。
楚休身死道消,但楚休府邸中的那些下人,以及協助謀逆的那些族人……都被壓在了青州大牢之中。
「只是。」
元繼謨頓了頓,意味深長道:「本座怎麼覺得這案卷缺了點東西?」
這案卷戛然而止。
自始至終,都只是對楚家的調查。
如果再往後續上一筆,便會牽扯出這場亂變的「縱容者」。
陳鏡玄。
啪一聲,這份案卷被元繼謨丟了出去,重新擲回姜奇虎手中。
「姜大人。」
元繼謨淡淡道:「青陽城之案,影響極其惡劣……本座今日是要返回仁壽宮,向聖后親自稟告的。你也不好好想想,區區一個楚家,怎敢喪心病狂,襲擊青陽?」
「你的意思是,楚家背後另有指示?」
姜奇虎笑了。
「自然。」
元繼謨和顏悅色說道:「而且……顯然。」
「不好意思。」
姜奇虎面無表情道:「皇城司辦案要講究證據。你想讓我在這份案卷中加上先生的名字,我辦不到。」
「哦?」
元繼謨來了興趣。
他在皇城司牢獄之中等了許久,等的便是這一幕。
「我家先生是何等英雄人物,全天下人有目共睹。」
姜奇虎冷笑道:「他是叛黨……你信麼?十年前,你們污衊謝玄衣是叛國之臣,月隱界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十年後,你們又想故技重施,再來一次?」
「姜大人。」
元繼謨微微一笑,語重心長勸阻道:「我還是要提醒你一下……身為皇城司次座,應當謹言慎行,目前為止,可沒人把叛變這帽子扣在你家先生頭上。」
「差不多得了。」
姜奇虎譏諷道:「你說這麼多,無非是想讓我把青陽城之變的污水,潑向先生。」
「所以?」
元繼謨挑了挑眉。
「抱歉,這種事情我一輩子做不了。」
姜奇虎深吸一口氣:「我拒絕在青陽城案卷上再做添加。關於楚休叛變的原因,我希望仁壽宮重新下令徹查,我會率密諜另尋線索,一年前的青州亂變,我家先生的確有處置不當之處,姜家願意替陳鏡玄做擔保,也願意一同承擔罪責。」
「……」
元繼謨沉默地看著眼前男人。
這場對話,二人都沒有進行避諱。
皇城司中的那些特執使,那些密諜,以及被關押的書樓暗探,全都聽到了。
「你和你家那位老爺子在青州一同商議審案,最終就商議出了這麼一個答覆?」
元繼謨語氣之中有些好笑。
這些年,姜奇虎擔任皇城司次座,四處辦案,歷練,的確成長了不少。
但終歸還是稚嫩了些。
元繼謨停頓了一下,戲謔開口:「你不清楚也就算了,難道那位老爺子也不清楚?有些事情,不是爾等拒絕……就能停止的。」
話音剛落。
皇城司地牢外,忽然響起一陣躁動。
「此地乃皇城司大牢!外人禁入!」
「你們做什麼!」
「你們瘋了!」
這些嘈雜聲響起,元繼謨皺了皺眉。
緊接著,皇城司大牢盡頭光火搖曳,兩位密諜被擠得退讓開來,一隻殺意森然的小隊就這麼闖入皇城司地牢之中。
為首者正是黑鱗衛桑正,黑鱗衛同樣屬於直屬大褚皇族的特務機構,持有密令可以自由出入除卻皇宮以外的所有地點。
桑正並非孤身一人,他背後還帶著十數位北郡世家子弟。
姜家沒有遭受罷黜,駐守青州,卻在皇城留下了不少「手足兄弟」,這些北郡子弟,父輩都是與姜烈一同出生入死的名將,他們與姜奇虎關係自然不必多說,姜奇虎擔任皇城司次座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安排這些年輕的將門子嗣,都在皇城司掛任閒職。
這般安排,其實已是皇城內默認的操作。
各大世家,多多少少要安排門下年輕人歷練。
皇城司執行任務兇險,於是這些北郡年輕人,拿到密諜和使者訊令之後,幾乎與皇城司沒什麼聯繫……這訊令放了若干年都沒有用途,此刻卻派上了用場。負責看守地牢大門的皇城司密諜根本不敢阻攔,一是因為這些年輕人背景雄厚,而是持有密諜訊令,乃是合理合法的踏入地牢。
「你要做什麼?這是在造反!」
元繼謨神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完全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
這姓姜的,真是膽大包天,竟然敢帶人來強闖地牢!
這是瘋了不成!
難不成為了陳鏡玄,姜奇虎不惜把自己也搭上?
皇城司地牢此刻一片混亂,桑正持黑鱗衛令向前推進,密諜,使者均是亂做一團。
「皇城司密諜聽令,給我拔劍!」
元繼謨怒喝:「強闖地牢乃是死罪!給本座殺了他們!」
「誰敢!」
姜奇虎同樣一聲低喝。
整座地牢亂作一團。
「諸位同袍!真正膽大包天,意圖造反者,另有其人!」
姜奇虎面無表情道:「我懷疑有人冒充皇城司首座……本座今日便要替大褚清剿叛賊!還皇城司清名!」
他上前一步,猛然伸出大手。
元繼謨瞳孔收縮,連忙後退。
但已經晚了。
地牢方寸之間,二人靠得極近,根本無從躲閃。
姜奇虎一隻手猛然拍下,落在元繼謨肩頭!
元繼謨眼中掠過一抹狠戾,抬掌便轟,想要將其震開。
但姜奇虎並未後退,而是主動召出法相,承下這一擊。
轟一聲!
法相迸發的渾厚勁氣,在地牢之中炸開。
姜奇虎神色蒼白地悶哼一聲,雖有法相籠罩,但胸膛之中還是傳來火辣辣的劇痛。
不過,已不重要了——
因為他成功拽住了元繼謨的一角黑袍。
姜奇虎驟然發力,將元力灌入其中。
「!!!」
下一刻,元繼謨肩頭那件皇城司大袍徹底破碎,被震成一寸寸布條!
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
這位重返歸來的皇城司首座,露出了「真軀」。
這是一具支離破碎,被針線縫補,才勉強恢復人形的詭異軀殼……脖頸之下,遍是縫合之線,看起來極為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