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師兄弟(2/2)
……
「就算謝玄衣真來了,又能如何?」
周至仁話音剛剛落地。
劍林外便響起洶湧澎湃的火潮鼓盪之聲。
這聲音隱隱傳入眾人耳中。
火海翻滾,下一刻便有無數皇城司修士的慘叫響起。
「……?」
盤坐元陣中的年輕弟子,彼此對視,面面相覷。
這是怎麼回事?
大穗劍宮的所有修行者,應當都已經縮入劍林了才對……
這火海是什麼情況?
慘叫又是發生了什麼?
聽到這些聲音,周至仁心頭咯噔一聲,頓時掠出強烈的不安。
他沒有猶豫,當即以飛劍對著祁烈斬下——
下一刻。
璫!
飛劍在半空之中被一縷金線撞擊,發生偏轉。
周至仁神色陰沉,當即操縱飛劍調轉方向,再度斬切而下——
璫!
第二道脆響迸發!
那縷金線再次精準無誤地擊中周至仁飛劍,兩次碰撞之後,周至仁以肉身為飼的本命飛劍出現了些許裂紋,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深深刺入一根紫竹之中。
而那縷金線則是在祁烈頭頂懸停。
劍氣流光溢散。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金線的「真面目」。
「沉疴?」
「沉疴!」
整整十年。
這世上無人再見過這把飛劍。
大穗劍宮的所有弟子,都聽說過「謝玄衣」的故事……北海浪潮退去之後,這段故事成為了過往。而謝玄衣也成為了一個淹沒在歷史浪潮中的「死人」。誰都沒有想到,十年之後,大潮再起。
這把墜入北海的飛劍,還有重現人間的那一刻。
「玄衣師兄……」
看到飛劍的那一刻。
祁烈聲音顫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劍林的大霧被劍氣撕碎。
這把金劍靜靜懸浮在空中,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
壓抑在眾人心頭的無盡絕望,被撕開了一道裂口。
一道黑衣緩緩從林霧盡頭出現。
「……」
謝玄衣沉默地停下腳步。
大風從劍林之中穿隙而過,吹動他的黑衣,周至仁的紫袍。
周至仁沒有回首。
周至仁只是平靜凝視著面前懸停的金劍,金劍劍面折射出粼粼波光,也折射出他背後那道站定不語的黑衫身影。
兩人曾經無數次對視。
事實上……
從這個「來歷不明」的謝真拜入劍宮之時,周至仁便開始懷疑對方的身份。
玄水大比落幕之後。
隔著層層風雪,兩人曾經就這麼隔空對視。
「聽說你在南疆殺了很多人。」
周至仁緩緩轉過身子。
他背負雙手,擺出兄長姿態,像是若干年前的那樣。
每一次謝玄衣外出遊歷,返回劍宮之時,師兄弟便會這麼對話。
「都是當年北海的仇人。」
謝玄衣聲音很輕地開口,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大宗,全都被你殺完了?」
周至仁笑了笑。
「嗯。」
謝玄衣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他們該死。」
「我以為你會逃到妖國的。」
周至仁看著師弟,語氣有些遺憾。
他看得出來。
師弟並沒有晉昇陽神。
陽神境的氣息……不是這樣的,謝玄衣雖然殺了南疆那幾位偽聖,但自身大道尚未凝結,仍然處於道境層面。
「我從來不逃。」
謝玄衣沉默了片刻,道:「這裡是我的家。殺完了該殺的人,自然要回家。」
「……家?」
周至仁忍不住又笑了一聲。
這一次。
謝玄衣不開口了。
他望著四周,神色複雜。
是的……
他把大穗劍宮當做自己的家。江寧,只是出生的地方。
他在蓮花峰修行,也在蓮花峰長大,妙音師妹,祁烈師弟,還有大師兄……這些都是自己的至親。
只是一路行來。
他看到了支離破碎的大穗劍宮。
看到了流淌鮮血,元氣耗盡的師門弟子。
最終……
他看到了造成這一切的元兇。
大師兄乃是除了師尊以外,謝玄衣最為尊敬的人。
他怎麼也想不到。
大師兄,會是大穗劍宮的叛徒。
「……」
謝玄衣望向不遠處昏厥過去的黃素,眼中露出心疼之色,他隔空輕點,一縷元氣落在小師妹額頭,這其中蘊含著生之道境,以及微弱的不死泉水汽。
他環顧一圈,彈指不斷叩出生之道境……送入幾位飛劍斷碎的長老心湖。
這幾位長老傷勢不算嚴重,一縷生之道境足以救治。
至於安慰被紫竹貫穿肩頭的那位長老,謝玄衣額外饋贈了半縷不死泉水汽。
做完這些。
謝玄衣一步一步向祁烈走去。
周至仁沒有動手。
二人擦肩而過。
謝玄衣蹲在祁烈身前,將其攙扶而起,將不死泉水汽注入肺腑之中。
「玄衣師兄……」
祁烈看著面前那張熟悉到有些陌生的俊美面孔,一時之間有些失了神。
「是我。」
謝玄衣注視著祁烈雙目,柔聲說道:「玄衣師兄回來了。」
祁烈用力地攥住謝玄衣手掌。
「十年前……」
祁烈望向周至仁,艱難擠出聲音:「也是……他……」
「……」
聽到這,謝玄衣面色沒有什麼變化。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師弟肩頭,以眼神示意祁烈,不必再說下去了。
看到劍宮這副景象。
謝玄衣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
做完這些,謝玄衣重新站起身子,望向周至仁。
劍林風聲呼嘯。
「你其實還有機會。」
謝玄衣平靜道:「自斷雙手雙腳,自毀劍氣洞天,我送你去見師尊,興許還能留一條命。」
「……呵。」
周至仁仿佛聽到了一個有趣的笑話,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抬了抬手,那把刺入紫竹的飛劍重新倒掠而回。
周至仁微笑問道:「若我拒絕呢?」
謝玄衣沉默了數息。
沉疴緩緩墜懸在肩頭,他輕輕將手掌搭在飛劍之上。
「依舊是我送你。」
「但這一次……不是去見師尊。」
謝玄衣輕輕道:「我送你去地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