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落子天元(2/2)
雪主搖了搖頭。
「先生既然已經提前預知到了這場災難,怎會疏忽大意……您放心好了,通風報信這件事,書樓已安排人去做了。」
她凝視著鈞山真人的雙眼,認真說道:「大真人,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
鈞山眼神凝了凝。
「您一直都想知道……逍遙子的下落,不是麼?」
雪主誠懇說道:「先生算過一卦,道門經歷兩場大戰,此刻內部正是空虛之際。若是查明真相,如今便是最好的機會。」
「你的意思是,我再返回道門?」
鈞山怔了一下。
「您這一趟皇城之行並不枉來,先生叮囑,您最好再帶上一人。」
雪主微微側身,將身後紅亭與風雪暴露出來,亭中隱約可見一道女子身影。
由於風雪遮掩之故。
那女子與外界隔絕,此刻她正捧著一卷符陣古籍鑽研,渾然忘我,直到風雪散去,這才意識到了不對。
「鄧小丫頭?」
鈞山真人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能在這裡重逢。
東遊結束之後,鄧白漪和褚果被書樓秘密接走……由於唐鳳書被崇龕幽禁沒有消息,陳鏡玄自然不會放鄧白漪返回道門,便命錢三將其帶回了皇城別苑,平日裡由雪主親自照顧。對鄧白漪而言,留在道門和留在皇城並無區別,無非是換個地方居住。
反正書樓有大量的陣紋典籍可以揣摩,她便在此待了下來,整日閱卷,研習陣法。
日子過得飛快。
今日雪主帶她離開皇城,說要見個故人,提前賣了個關子,鄧白漪心中一陣緊張,其實她的故人一共就那麼些……提前問了一下,聽口風似乎不是謝真,原先的緊張和期待消散了七八分。
在紅亭之中等待的功夫,正好翻開古籍看兩眼,未曾想就這麼忘了時間。
「鈞山前輩?」
此刻風雪驟散,鄧白漪抬起頭來,將視線從古籍中挪開。
她眼中浮現驚喜之色。
上次離國一別,她便再也沒和鈞山真人見過面……後來鄧白漪返回大褚,刻意向陳鏡玄打聽了鈞山後續,確認這位大真人並未在陳翀手上遭劫,而是被道門安然無恙請了回來,這才放下心來。
自己雖然是道門弟子,但卻幾乎沒有熟人。
除了玉清齋幾位仙子。
便是鈞山大真人待自己最好,教自己劍術,還護自己周全。
此刻看到鈞山前輩,鄧白漪心中滿是歡喜。
其實鈞山也一樣。
他很喜歡鄧白漪這個小輩,這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只是此刻相見,他心中情緒卻相當複雜。
「道門如今亂成一鍋粥了。」
鈞山嘆了一口氣,苦笑說道:「我自己回去,都難保周全,再帶這鄧小丫頭……你家先生倒是料事如神,難道就沒想過帶她回去的難度和意義?」
「先生昨日去了一趟道門。」
雪主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第二枚玉簡:「以大真人修為,應當能認出這是什麼吧?」
「嗯?」
鈞山接過玉簡,神念一掃,神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這枚玉簡,記載著踏入道門之後的路線。
道門主宗的地圖並不是秘密。
十年封山前,有許多人都受邀來道門進行過拜訪……但這枚玉簡記載的路線圖可沒那麼簡單,一縷金線順延著道門山路蜿蜒蛇形,扭扭曲曲,最終指向後山,並且繞過後山。
「這是……直抵天元山的秘徑?」
鈞山忍不住瞪大雙眼:「陳鏡玄這小子去道門偷家了?這路線是怎麼研究出來的?」
這條秘徑路線極其詭異,極其刁鑽。
這些年來,無論何人想要踏入天元山,必須要途徑後山,再經過眾妙齋。
道門主宗當年建造之時,就是這麼設計的!
七座齋山團團相擁,彼此依靠,銜接成圓,將天元山護在正中……
可如今則不一樣了。
由於玄芷真人和崇龕的大戰,青囊山被搬空,這一戰使得後山側面剖開了一道豁口。
七座齋山彼此依靠的大勢就此缺少了一塊!
這就是陳鏡玄當日拜訪道門,不急不慢,甚至可以放慢速度的原因——
一位真正將【命術】修至大成的監天者,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必然是有意義的。
他與燭道人一同登山。
同時默默放出天命金線,將道門主宗探查了一遍,找到了這條路線。
這是一條……留給鈞山,以及鄧白漪的入山路線。
雪主誠懇說道:「有了這玉簡,大真人此行應當可以順利踏入天元山。」
「是這個理。」
鈞山真人望向鄧白漪,無奈說道:「只是帶上她……有什麼用?」
「……」
鄧白漪也有些茫然。
等等。
這是做什麼?
鈞山真人要帶自己去天元山?
自己只是一個堪堪修行到馭氣境的修行者,雖然在陣紋之道頗有造詣,但畢竟修行年份太短,鈞山真人可是一位轉世陽神,在他身旁,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既入天元山,便是要見逍遙子。」
雪主垂眸,緩緩道:「先生說,逍遙子閉關的石山中,有一道陣紋,非天下齋弟子不可破。」
「見鬼……」
鈞山真人滿臉黑線,掌教師兄閉關的具體細節,就連自己這位親師弟都不清楚。
陳鏡玄連閉關石山的陣紋都摸清楚了?
「姓陳的臭小子,是怎麼知道這種消息的?」
他下意識罵罵咧咧,但緊接著就明白了答案。
唐鳳書。
能夠如此清楚知曉逍遙子閉關細節的人,大概只有唐鳳書這位親傳弟子了。
如此一來,鄧白漪的作用便十分明了了。
她是名正言順的天下齋弟子。
而且……唐鳳書傳授了她不少陣紋之術。
「真是一種奇怪的滋味。」
鈞山真人握住玉令,輕聲笑了笑:「我怎麼覺得,你家先生拿我當劍使呢……」
離開南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陳鏡玄都預料到了。
這場交談,這場對話。
讓他覺得,自己仿佛成為了一枚棋子……陳鏡玄早替他尋好了出路。
鈞山活了兩世,並且參悟了未來道境。
尚且如此。
書樓其他人,又是何種感覺?
只是這滋味雖然奇怪,卻並不令人反感。因為鈞山真人知曉陳鏡玄是替自己考慮,拋開大局不談,他也要這般行事。
鈞山這第二世活到如今,最大「牽掛」便是逍遙子師兄。
如今終於有了踏入天元山一探究竟的機會。
無論如何,他也要冒險一試。
「既然陳鏡玄已經探明了天元山秘徑,又帶著唐鳳書……」
鈞山忽起一念,問道:「為何他不親自帶人去道門清查一番?」
「先生說,他的身份和您不同。」
顯然陳鏡玄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問題,提前給雪主留下了回答。
雪主恭敬說道:「他雖然和唐齋主關係非比尋常……但畢竟是道門外人。有些事情,需要道門內部之人親自解決。至於他和唐齋主,離開皇城之後,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聽到這,鈞山便不繼續追問了。
「真是……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
道袍稚童忍不住感慨出聲。
雖未和陳鏡玄見面,但僅僅和雪主這番短暫交談,鈞山真人便感受到了這位年輕監天者的強大。
這是無關境界,戰力的強大。
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或許陳鏡玄所看到的,比自己的未來道境更加遙遠。
鈞山真人深吸一口氣。
心中直覺告訴自己……他應該相信陳鏡玄。
「走——」
他一把攥住玉令,望向鄧白漪,施展劍氣,將其裹住。
一道劍氣流光,從小山山頂直衝而起。
「回道門!去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