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有緣人(2/2)
謝玄衣沉浸在這絕境之中,不斷演化大道……
他已然忘卻了這座天地。
忘卻了生與死。
只可惜,滅之道境的演化,始終遇到了一層瓶頸。並不是因為謝玄衣感悟不夠,而是因為晉升陰神之後,他的道便不再是第一世的「滅之道」,生滅相融,合二為一,此刻滅之道境已與生之道境融為一體。
這兩條大道,便如同一個人的左右腿,如今一條腿健壯,一條腿羸弱,走起路來自然不穩。想要奔跑,更是難上加難。
大道演化,到了「生之道境」便就此堵塞。
黑白二色本該如陰陽魚一般抱團圓融。
奈何。
生之道境感悟不夠,滅之道境的演化也只能停滯。
正當謝玄衣沉浸在大道推演中時,心湖鋪天蓋地的壓力忽然消失了。
「嗯……怎麼回事?」
謝玄衣皺了皺眉,從酣戰狀態之中驟然醒轉過來。
密密麻麻的瞳光盡數消散。
天地殘留的威壓也逐漸淡去。
謝玄衣困惑不解地望著遠方,只見混沌大霧中的黑衫男子重新將綢緞纏繞綁在了雙目之前。
玄溟合上了雙目。
伴隨著雙目的閉合。
黃金瞳光自然而然散去,那諸般駭人異象,也隨之消散。
「結束……了麼?」
謝玄衣看著身下被切斬破碎的大地。
玄溟說要分出勝負……
可這一戰,只打了一半!
自己雖然扛住了瞳光的斬切,可只能防守,根本無力反擊。
接下來,想要取勝,恐怕需要生滅雙道圓融合一,抵達完美之境,才有機會!
「結束了。」
玄溟平靜道:「再打下去,已沒有意義了。」
按照師尊白澤的遺囑規定,自己只能施展與挑戰者同境的實力……先前那番斬擊,已是玄溟所能施展的最強攻殺手段!
他本以為,瞳光斬切三輪,便會決出勝負。
可是玄溟沒想到,自己全力施為,動用【瞳海】之術,竟是被這小子完全扛了下來。
再打下去,無非就是勁氣消耗。
「這……」
謝玄衣有些意猶未盡。
剛剛那場廝殺,對他而言是難得的機緣,生死一線之間,謝玄衣甚至看到了未來生滅合道之時的「陰陽魚」畫面!
再打下去會發生什麼?
自己能夠順利合道麼?
此刻大戰落幕,謝玄衣心中浮現些許遺憾。
「別想了……合道哪有那麼簡單……」
玄溟看穿了眼前年輕人的心思,一語道破:「即便剛剛一戰繼續,對你而言,也沒有更多裨益了。」
「可惜……」
謝玄衣遺憾地嘆了一聲,而後意識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等……這一戰就這麼結束了?如何論算勝負?」
「你說呢?」
「雖然這一戰半途中止,但你並未贏我……」
玄溟挑了挑眉,刻意在此停頓了一下。
雖然黑緞纏目。
但他能看清對面黑衫年輕人的神色。
看到謝玄衣臉上出現了一剎的懵然錯愕,玄溟這才心滿意足地調轉話鋒。
「不過,我也並未贏你。」
玄溟摸了摸下頜,露出了為難神色,輕聲呢喃道:「師尊倒是沒有說過這種情況啊……這道碑煉化資格,按理來說是要給勝者的……」
「……」
此後便是長久的寂靜。
微風吹過。
元吞聖界的枯木發出簌簌聲響。
「你這小子,怎麼不急?」
十數息之後,玄溟忍不住開口了。
對面那襲黑衫,在一剎錯愕之後恢復了平靜,此後便似乎沒了神色,安安靜靜等待著自己的決定。
這世上應該沒人能夠抵抗得住「元吞聖界」的誘惑吧?
這道碑之中,可是藏了師尊一輩子的心血!
「急,有用麼。」
謝玄衣無奈一笑,道:「前輩說得沒錯,方才一戰,我的確未能取勝。此戰提前終止,前輩是否將道碑煉化資格賜下,晚輩都絕無二話。」
效仿著玄溟前面語氣。
謝玄衣微微停頓了一下,而後意味深長道:「只不過……這秘陵千百年來,恐怕也沒幾人能夠踏入。此次我若離開,下一位『有緣人』不知要過多少年月,才能抵達至此。外面天地元氣枯竭,恐怕再過些年,即便真有修士能夠踏入此地,也絕不可能贏下這場對決。」
「???」
玄溟挑起眉尖。
這小子,竟然反將自己一軍。
玄溟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謝玄衣沒有說錯。
在他看來,想要煉化這枚道碑,實在太難太難。
能夠踏入此地,便是千萬里挑一的福緣。
至於戰勝自己……
再過些年,外面世界,估計連一尊「天人」都無法誕生了。
能像這年輕人一樣,同境界扛住自己【瞳海】的,還有幾人?
最重要的是。
一千年過去。
自己這縷殘念,已經快要消散了。
再等下去,當真能等到師尊口中的那個「有緣人」嗎?
「若是我沒有猜錯。玄溟前輩的神念,應該已經快要抵達極限了吧。」
就在玄溟沉默的片刻。
謝玄衣再度開口。
他凝視著眼前古樸黑衫男子,輕聲說道:「方才那番瞳術,的確威力超絕。若是再持續下去,我未必就能一直撐住。」
雖有不死泉。
但謝玄衣如今的「不死泉眼」尚且弱小。
如果玄溟維持【瞳海】。
自己無法將大道雛胚進一步演化,那麼這一戰……最終還是要以落敗收場。
但玄溟並沒有這麼做。
謝玄衣心中隱隱約約猜出了原因。
玄溟這口殘念,可能支撐不了多久了……
再打下去。
【瞳海】可能會先行耗盡他的力量。
元吞聖界一共有四位守陵人。赤練,青女,素寰,全都已經寂滅。
如今只剩玄溟。
若是玄溟也寂滅……這元吞聖界,又將何去何從?
「是的。你猜得沒錯。」
一聲長嘆,幽幽響起。
玄溟神色複雜地望向背後那株參天巨樹。
他呢喃說道:「我的確快要抵達極限了……這一千年來,我都在等待一個擁有足夠資格的『繼承者』,繼承師尊的聖界,也繼承白澤一脈的『元吞』之術。我本以為我會和師弟師妹一樣,等到殘念風化,也等不到那個有緣人。」
說到這。
玄溟露出了欣慰神色。
「千年苦等,終究是迎來了上天垂憐。」
他笑了笑,輕聲說道:「若我沒有看錯,你方才施展的……不僅僅只是滅之道,應當還有生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