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2/2)
但謝玄衣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
「呵……呵呵……」
便在此時,不朽樹那邊,傳來了低沉沙啞的冷笑聲音。
被飛劍釘穿胸膛的大妖,無力維持妖身,重新恢復了人形。
高大女子低垂頭顱,瀑發垂落,衣衫破碎,露出如雪似玉的豐腴肌膚,本是一副極其旖旎艷麗的場面,但在飛劍映襯下,顯得血腥刺目。
她胸膛位置被【沉疴】撕裂,露出金燦滾燙的心臟。
鮮血不斷從飛劍裂口流淌,順延羊脂肌膚凝固。
「好一副師徒情深的畫面……」
元凰此刻虛弱到了極點,卻是仍然不忘譏諷:「真是感人至深,催人落淚啊……」
她當然聽到了這師徒二人的交談。
什麼蟬……亦或者禪的……
她聽不懂。
也不在乎。
之所以開口諷刺,是因為元凰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的場景。
她明明還活著,這一戰明明還沒有結束,趙純陽卻是忽略了自己,把自己當做了空氣。
她知道自己敗了。
但她無法忍受這樣的屈辱。
「倒是忘了你了。」
此言一出。
謝玄衣回過頭來,冷冷開口,反諷說道:「這裡還有一個活的東西呢……」
雖是這麼說,但謝玄衣沒有靠近,而是站在劍源長河之中,在師尊道源的層層保護之下,保持著與聖后的安全距離。
至於那把釘入不朽樹的【沉疴】,謝玄衣也沒有急著取回。
雖然此刻聖后虛弱地只剩最後一口氣……但這畢竟是一位「天人」。
謝玄衣不會給元凰一絲一毫的機會。
謝玄衣沒有稱呼元凰「活人」,而是「活的東西」。
在他看來,聖后所作所為,已經不配稱之為人……當然,她本身就不是人。
「呵……」
高大女子對謝玄衣的譏諷並不放在心上,只是低聲笑道:「伶牙俐齒,活了第二世,怎地與先前不一樣了?我記得當年你站在這株樹下,可沒那麼多話。」
「……」
聞言,謝玄衣瞳孔微微收縮。
魂海傳來輕微的疼痛。
他看著眼前的不朽樹,高大茂密的枝葉如流火一般搖曳舒展,無論誰見到這一幕,都該畢生難忘。
但謝玄衣卻是沒有印象了。
關於月隱界的一切,他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當年,發生了什麼?」
謝玄衣死死盯著聖后,一字一句沙啞開口。
天下皆傳。
他刺殺褚帝於月隱洞天。
此後皇城大亂,大褚傾頹……謝玄衣失去記憶,逃竄北海。
這麼多年。
月隱界發生的事情,成為了謝玄衣心中的一根刺。
他無論怎麼回憶,都想不起十年前的那段「灰暗」過往,即便在離國喝下「醉仙釀」,也只是撿回了少許逃出皇城的破碎記憶。
沒人知道十年前的月隱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除了聖后。
「你……」
聖后挑了挑眉,看著面前年輕人,戲謔笑道:「當真不記得了?」
謝玄衣伸出手掌,捂住額頭。
便在此時。
肩頭再度傳來一陣溫熱。
「這是我先前從『紙道人』那搶來的。」
趙純陽拍了拍謝玄衣肩頭,柔聲說道:「這是……你的東西。」
蓮花法袍老人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赫然躺著一團金燦如丹的圓光。
「這是……」
謝玄衣怔了怔:「胎光?」
陸鈺真的紙人術,需要收集命魂。
在紙人道的純白山洞府,【澄爐】之中,陳列著數之不清的殘缺命魂。
其中就有自己的「胎光」!
陸鈺真將自己視為「掌上瑰寶」,無論出行至何處,都將這枚胎光隨身攜帶……謝玄衣本以為自己很難再見到這縷「命魂」,沒想到師尊竟是將其搶了回來!
「陸鈺真呢?」
謝玄衣這才意識到,搶奪劍氣龍脈的陸鈺真,也踏入了這座大凰洞天。
可此刻神念掠過整座禁地。
他沒有感應到一絲一毫的氣息。
陸鈺真不在這裡。
這座天地……甚至沒有一片紙屑。
這是怎麼回事?
「陸鈺真……」
趙純陽眼神變得複雜起來,他沉默片刻,將胎光送入謝玄衣掌心,同時將先前交戰的畫面,通過神念,送入謝玄衣心湖。
於是謝玄衣看到了先前一戰的完整畫面。
他看到了那被劍源長河鎖定的紙道人,忽然憑空消失。
這究竟算是……虛空暴斃?還是死裡逃生?
「他應當是逃了。」
趙純陽輕輕一嘆:「我在宿命長河之中,還看到過他的身影。」
「大道筆……紙人術……」
謝玄衣接過胎光,困惑呢喃:「他怎會是『大道筆』呢?」
他看得很清楚。
師尊出拳以劍源長河強攻之際,陸鈺真展露真身,以至道聖寶「大道筆」硬生生抗了兩拳。
在南疆之時,謝玄衣便懷疑這陸道主的真身是大道筆。
但其修為卻與之不符。
「我在與他接觸之時,感應到了一股渾濁氣息。」
趙純陽壓低聲音,說道:「他和尋常的化形寶器不太一樣……若說這『大道筆』是他本尊,似乎也沒什麼問題。但我隱隱覺得,即便我全力將『大道筆』打碎,他也不會就此隕落。」
「您的意思是,陸鈺真的本尊,不止是『大道筆』?」
謝玄衣怔了一下,眼神亮了亮。
「我不清楚。」
趙純陽搖搖頭,道:「他憑空消失的手段,不像是主動為之。更像是一種賭命……他在賭我打出最後一拳,他會離開這座世界。」
「時之道……空之道……」
謝玄衣忽然想到了大師兄玄溟的猜測。
大月國祭祀之時。
青鯉曾被亓帝以不可思議的「祭祀術」拘到了這片時空。
如今陸鈺真的消失,十分不講道理。
但如果見過大月國的天人交戰,一切似乎便都有了苗頭。
在青鯉當初的「時空」中,她的消失……和陸鈺真的消失,其實一模一樣。
十年前。
陸鈺真憑空出現在了大褚王朝。
事實上,這不是他第一次「降臨」在此。
他曾在五百年前踏入過白澤秘陵,嘗試煉化元吞聖界的道碑。
或許……
在浩蕩的宿命長河之中,陸鈺真出現過許多次,也消失過許多次。對他而言,他的「時空」一直是斷續的。
念及至此。
謝玄衣望著掌心那枚屬於自己的「胎光」。
他知道。
關於十年前的「月隱」記憶,可能就埋藏在這胎光之中。
謝玄衣不再猶豫,將這枚金光吞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