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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上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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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繼謨默默縮回那枚手,伸入腰囊中,默默摩挲著【傳送陣符】,他知道自己今日是凶多吉少了,但萬一還有一線生機呢?

苔嶺陷入了短暫的靜默。

數息後。

謝玄衣開口了。

「南疆那些童男童女,都是你送入仁壽宮的。」

他的確有許多問題。

謝玄衣隨意先挑了一個,驗查真偽。

元繼謨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清查了靈渠城的上供之案,在宗弼那得到了一份確鑿無疑的真相。

「……是。」

元繼謨緩緩睜開雙眼,不含感情地開口,語氣沒有哀婉沒有憐惜也沒有愧疚:「南疆這些年,一共上供了三千人。一半煉成了丹藥,另外一部分則是以『侍奉童子』名義送入仁壽宮中……聖后要修行【眾生道】,少不了這些貢品。」

三千?!

謝玄衣心頭咯噔一聲,眼中泛起殺意……這個數量,遠比靈渠城查到得更多!

的確,靈渠城只是一座小城,仁壽宮需要貢品,自然是要動用整個南疆邊境,所有都城一齊響應。

「三千貢品,只你一個便集齊了?」

謝玄衣壓低聲音繼續開口。

「怎麼可能……」

元繼謨笑了笑,風輕雲淡說道:「三大宗那些人,不是已經被你殺絕了麼?什麼千緣道人,什麼屍道人……這些人幫助收集貢品,私底下還會『借名斂財』,仁壽宮的三千貢品與之相比,實在不值一提。這些年,陰山豢養的魂幡,便不知屠殺了多少生靈,或許加在一起,都能與『鯉潮城』血祭相比了。」

謝玄衣聽著這些話,只覺得心湖如墜冰窖。

無形的殺意在空中集結,幾乎快要凝成實質——

懸掛在肩頭的本命金劍也在劇烈震顫。

隨時可能就此射出!

大穗劍宮庇護的方圓數百里,這些年護著百姓太平安樂,不收流寇匪亂,一共才多少人?

這些年,大褚便明目張胆庇護南疆在疆土內掠殺子民!

這……

竟是皇城執掌者授意!皇城司首座率令親為!

何其諷刺,何其荒唐?

「你似乎很憤怒……」

元繼謨看著眼前的謝玄衣,有些意外這個反應。

他皺了皺眉,漠然說道:「不過是死了些人,至於如此憤怒麼?南疆那些人都被你殺了,那些百姓的仇……你已經報了……」

「嗡!」

沉疴爆發出憤怒劍鳴。

謝玄衣以神念將其壓下,不讓飛劍擅自出鞘。

他還有問題要問。

「我……」

謝玄衣深吸一口氣,冷冷說道:「十年前,是不是見過你。」

「……」

元繼謨怔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黑衣年輕人,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都說你丟了記憶……」

元繼謨笑得前仰後合,眼淚幾乎都快笑了出來,他同情悲憫地注視著面前人:「一開始我還不信,現在看來,那份記憶,你還沒找全麼?」

胎光歸位之後。

謝玄衣想起了許多事情。

但仍有記憶處於「斷碎」狀態之中,無法粘粘,無法恢復完整。

譬如……

先前在大火中逃出皇城的記憶片段,便是支離破碎的。無論謝玄衣如何回憶,都只能想起那個名叫「赤磷」的女子,安排自己登上馬車的畫面。

此後的事情,便沒了印象。

很顯然。

在「赤磷」安排下,自己順利逃出了皇城……

謝玄衣記得,「赤磷」有一個很可靠的朋友,官職不大,人品極佳,擔任北門門侍,這趟出逃應當是在那位北門門侍的幫助之下「瞞天過海」,逃出一劫。

等等。

北門門侍。

謝玄衣瞳孔微微收縮,他死死凝視著眼前那陰森幽暗的面孔,破碎的記憶在這一刻似乎得到了拼湊。

「想起來了麼……」

「十年前放你離開的那個人就是我。」

元繼謨一字一句,幽幽說道:「十年前我擔任北門門侍,無人問津,大火案後特招進入皇城司密諜處,隨後榮獲檀衣衛魚袍,此後一路高升,直至皇城司首座。」

謝玄衣死死盯著眼前人。

「是你,送我離開的皇城?」

「是我。」

「那赤磷……」

「也是我。」

大火案結束。

仁壽宮派遣皇城司密諜徹查此案——

實際上。

謝玄衣是聖后親自放出,她壓根就沒想殺死這位大穗高徒。

這場清查,也不過是做做樣子。

因為這起徹查,元繼謨被特招進入了「密諜處」,他為了保命,主動破案,摘下首功,將赤磷送上了斷頭台。

從那一天之後,他便被仁壽宮看上,選中。

「真是夠了!」

說到這,元繼謨面色忽然變得猙獰起來:「我他娘當時沒得選!赤磷這賤人,沒告訴我糧草車裡躺的人是大褚叛國賊……如果我不殺她,最後死的人就是我!」

「……」

謝玄衣不說話了。

他只是默默看著這個男人。

「我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元繼謨昂起頭來,額頭鼓盪青筋。

他滿腔怒火地高聲質問:「為什麼,一個女人的死,引起了那麼多人的追查?!青隼在查,幽鳶也在查,這兩個人與她是同門……追查這些年也就算了!可你和赤磷又有什麼關係?你能和她有什麼關係?她為什麼情願丟了性命,也要救你!」

「好了。」

默默看著元繼謨表演的謝玄衣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這聲音並不大,卻如風一般掠過整個苔嶺。

天地寂靜。

元繼謨怔怔看著眼前人。

「時候差不多了。」

謝玄衣平靜說道:「我送你上路。」

話音未落,劍氣便已然掠出。

嗖一聲。

一縷金線貫穿元繼謨額頭。

男人頭顱的鮮血如水花一般濺出,他前後搖晃了一下,而後重重砸在地上。

那藏在隱蔽位置的腰囊隨之傾落,系口散開,一張傳送陣符顯露出來,直到最後關頭,這張符籙依舊被他死死捏在手裡。

一邊「激昂慷慨」地痛訴過往。

一邊輸送元氣,暗度陳倉,嘗試激活符籙。

什麼憤怒,什麼質問,都是假的。

元繼謨距離成功只差一步。

這是一出「好戲」,只可惜功敗垂成,傳送符籙已經激活了九成,只差最後一縷元氣便可盡數勾勒完成。

實際上這齣好戲再來一萬次,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成功機率。

自始至終。

元繼謨的所有動作,都在謝玄衣神念監查之中。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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