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局中局(2/2)
「是。」
雲若海垂下眼帘,輕聲說道:「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東巷的鉤鉗師之死,其實超出了掌控。
雲若海本來不需要出面————
但佛子順利與陳會面,完成了談判,這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雲若海臨時出陣。
他通過「水之道」找到了福德,並且與之纏鬥。
實際上,那一戰哪怕謝玄衣沒有出手————最終結局也是一樣————
雲若海會故意放水,讓福德尊者逃脫。
而他,則會成為計劃的下一環。
佛子大人需要陳留在城中,直到「妖潮」爆發。
但南下詔令已出。
雲若海以身入局,給了陳拒詔的機會。
如此一來,因果便得以順利銜接。
「原來如此————」
福德尊者長嘆一聲,忽然好奇問道:「那姓簡的呢?那傢伙沒來————該不會————」
「簡青丘不在雲安堂長大。」
雲若海道:「他和我們————不太一樣。但過了今夜,便都一樣了。」
韓厲和雲若海,都是雲安老爺子養大的棄子孤兒。
簡青丘雖和二人有過命交情。
但在大攻告成之前,韓厲和雲若海選擇暫時隱瞞。
當然。
事已至此。
瞞————肯定是再也瞞不住了————
關於二人的身份,簡青丘此刻已經知情。
「佛子大人————」
福德尊者苦笑一聲,緩緩挪首:「所以今夜負責接應的貴客」,原來竟是韓厲和雲若海麼————」
這個計劃,當真是超乎意料。
「其實在今夜之前,我也被蒙在鼓裡。」
長眉尊者也嘆了一聲。
他日夜陪伴在佛子大人身旁,卻是一點也不知情。
也是。
長眉完全理解佛子的用意。
這般重要訊息,涉及數萬人性命————被多一人知曉,就多一份暴露風險。自己和福德固然關鍵,但拯救懸北關,拯救梵音寺,才是佛子大人需要顧及的「大局」,此事萬萬不可有失。
韓厲這枚暗子,拋開境界修為不談,單單是其擔任的職位,便比自己加上福德,還要有用數十倍,上百倍!
而今。
南北之爭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聽說乾州已經聚集兵力,準備向南方發動總攻————
韓厲的「反擊」,可以一舉擰轉整個局面!
「我這腦子,一時之間有些轉不過來了————」
福德尊者捂著臉,愣了半天,忍不住笑道:「所以韓大人是咱們自己的人,整個懸北關查了這麼久的通佛叛黨」,最終負責緝查的最高領袖,其實是咱們自己人?」
這番話聽起來很荒唐。
但事實————
其實還要更加荒唐。
「不錯,我一直都站在佛門這邊。」
韓厲輕聲說道:「這些年,我與若海所做的事情——皆是為了離國太平,皆是為了天下蒼生————」
「等等,等等。」
福德尊者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很嚴肅的事情。
如果說。
一切都在佛子大人的計劃中。
那麼今夜懸北關的兵亂,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韓厲身為梵音寺暗線。
發動兵變。
鎮壓羽字營,蒼字營鐵騎————以此削弱陳勢力————
這一切似乎相當合理。
福德尊者知道,陳乃是乾州集團對付佛門的重要手段。這幾年滅佛大業,沅州鐵騎貢獻了最大的一份功勳,不知多少佛門古廟寺宇,倒在沅州馬蹄踐踏之下。
如此一來。
那滿城紛紛揚揚的雷火照耀之言,也是真的了?
「韓大人。」
福德尊者緩緩抬起頭來。
他望著韓厲的雙眼,認真問道:「所以————杜允忠真的死了?」
「你還不明白嗎?」
內城。
邸閣。
這座用來存儲兵糧的兩營禁地,此刻被臨時徵用,改成了一座小型牢獄。
邸閣二層樓,密密麻麻陣符貼滿的小屋之中。
簡青丘披著重甲,神色複雜地站在二層樓窗口位置,看著漸漸明亮的天色。
片刻之後。
他回過頭來,看著床榻上被卸下重甲,五花大綁的男人。
「唔————唔————」
杜允忠瞪大雙眼,喉嚨里發出不甘的怒吼。
「你已經是死人」了。」
簡青丘嘆息一聲,幽幽說道:「如今滿城人都看到了那張點燃的雷符————死訊這種東西,一傳十十傳百,想必你的死訊早就傳到乾州,傳到陳耳中「唔!!!」
杜允忠想要掙扎。
奈何。
這困縛繩索,汲盡了他的元力,而且還蘊含了韓厲的道意。
先前內城一戰,他輸得乾淨利落。
縱有雷符加持.————
也完全不是韓厲加上兩位陰神的對手。
杜允忠當然不是投降的主兒,他寧可死戰,也不願低頭。但在大圓滿的實力壓制之下,他根本就沒有「死戰」的機會,韓厲先是以「道域」奪去他的本命槍兵,而後一件一件卸去他的重甲————
最後他便成了這副模樣。
被押在邸閣二樓。
對杜允忠而言,最屈辱的事情,並不是戰敗被俘————
而是他眼睜睜看著大將軍贈予自己的那張雷符,被韓厲拿走,當做煙花點燃,讓滿城人看了一場雷火升空的煙火大典。
「.————」
簡青丘看著滿臉憋屈的杜允忠,想到不久前並肩作戰的畫面,又想到先前把酒言歡,冰釋前嫌的酒宴。
他終究還是心軟了。
簡青丘來到杜充忠身前,將那塞嘴布抽了出來。
「王八蛋!」
「畜生!」
「你們幹的是人事麼————你們這幫混帳!」
杜允忠一開口就是國粹,噼里啪啦罵了半柱香,只可惜一點作用也沒有,這邸閣二樓早就貼滿了靜音符籙。
就算他喊破嗓子,也不會有人聽見。
簡青丘倒是很有耐心,背負雙手,看著窗外夜色,默默等杜允忠罵完。
「結束了麼?」
「」
簡青丘回過頭。
側躺在床榻上的杜允忠罵累了,大口穿著粗氣。
他還想再罵。
但————此刻罵再多,又能改變什麼?
「呵————呵呵呵————」
杜允忠忽然笑了起來。
他看著簡青丘,聲音沙啞,不無譏諷地說道:「乾州那邊拼了命想要查通佛叛徒」,納蘭玄策那個老狐狸恐怕怎麼也想不到,原來通佛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現在回想。
杜允忠只覺得好笑到了極點。
查來查去。
通佛的叛徒餘孽,竟真是雲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