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吻(8800)(2/2)
「大人深謀遠慮,是卑職思慮不周了。」
——
送走尤歆兒與趙恪後,江木湊到正在大廳里收拾茶具的鄢文秀身邊,一臉期待地問道:
「嬸嬸,怎麼樣?今天去提親了沒?」
鄢文秀正拿著抹布擦桌子,聞言動作一頓,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去了。」
「如何?」
江木的心提了起來。
鄢文秀放下抹布,嘆了口氣:「雨渘那丫頭拒絕了。」
「拒絕了?!」
江木一怔,一股失落感瞬間湧上心頭,夾雜著幾分意外。
不應該啊……
他下意識握了握拳,隨即又緩緩鬆開,心下釋然。
姻緣之事,終究強求不得。
雨渘姐既然無意於他,他也不能勉強。
他正努力說服自己接受這個結果,卻見鄢文秀提起那壺涼透的茶水,將殘汁潑在牆角的花根處,語氣忽地一轉:
「不過,她也答應嫁給你了。」
「???」
江木懵了,愕然看向鄢文秀:
「不是……安嬸,您這話到底什麼意思?到底是拒絕了,還是答應了?您把我給繞糊塗了。」
鄢文秀嘆了口氣。
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神情,看著江木說道:
「她是拒絕了成為你的正妻,但答應只做你的妾室。
意思是,你若真想娶她過門,就得先明媒正娶一位正房夫人,然後再將她納為側室。」
「小妾?」
江木聽得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腦迴路?
好好的正妻之位不要,偏偏要去當小妾?
他無法理解這其中的邏輯。
江木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下決定問個清楚,「不行,我得親自去問問她!」
說罷,轉身便朝院外走去。
鄢文秀望著侄兒匆匆離去的背影,無奈搖了搖頭,低聲自語:
「若雨渘那丫頭真甘願為妾,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泠筠那丫頭和小江之間,或許還有些許可能。
只是……若他將來三妻四妾的,會不會太委屈我家閨女了?」
想到這裡,女人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中。
——
江木快步來到隔壁小院。
時近黃昏,落日熔金,給小小的院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
石雨渘正蹲在院中的大木盆前,浣洗衣物。
女人依舊是那身樸素的青色布裙,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雪纖細的手臂。
她洗得很認真。
小手攥著衣物,在搓衣板上「唰唰」揉搓著。
皂角的白沫不時濺到手臂上。
額前幾縷碎發被水霧打濕,黏在雪腮旁,隨著她搓洗的動作輕輕晃動……
溫婉得似一幅江南水粉。
聽到腳步聲,石雨渘抬起頭。
見是江木,皙白的俏臉上浮起兩抹紅雲。
她有些羞澀的微微垂下眼睫,唇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清淺溫柔的弧度,算是打過了招呼,隨即又低下頭,繼續著手裡的活。
只是揉搓的動作,似乎比剛才更輕柔了幾分。
江木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疑問。
可看到眼前這嫻靜如水,柔美如畫的女子,那些質詢的話語忽然就卡在了喉嚨里,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旁邊還有一隻空盆,盛著待擰的濕衣。
他默默走過去,撈起一件石雪纓的素裙,雙手用力擰轉。
水聲「嘩嘩」瀉下,在盆底敲出清脆聲響。
石雨渘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起美眸,看了看男人那寬闊的脊背,又看了看他那雙正用力擰著衣服的大手,眸光如水,流轉著柔和的光彩。
石雨渘繼續低頭洗衣,只是動作似乎更輕快了些。
一件件衣衫被擰得半干,江木揚手抖開,搭到竹竿上。
做完這些,他拉過一旁的小板凳,就這麼大馬金刀地坐在了石雨的旁邊,也不說話,靜靜看著她洗。
兩人誰都沉默著。
唯有清風吹拂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偶爾的水聲淅瀝。
安逸,卻又美好。
期間,石雨渘鬢邊的一縷髮絲偶爾會垂落下落,遮住了視線。江木便會伸出手,將那縷青絲為她別回耳後。
肌膚相觸的一瞬,石雨渘眼睫輕顫,卻始終沒有抬頭。
任由一抹更深的紅暈爬上脖頸。
待到盆中最後一件衣服洗淨,江木又主動上前,幫她一起擰乾水漬。
所有的活都忙完了,江木拍了拍手,轉身就要離開。
只是,
一隻微涼的手,卻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
江木轉過身。
便看到石雨渘正微微仰著頭,嗔怪地看著他。
那雙清澈如水的美目里,除了些許埋怨,還藏著隱隱的委屈。
江木看著她這般模樣,忽然笑了起來:「其實,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是的,在看到石雨渘的那一刻,江木便已經明白了她的心思。
石雨渘為何要當妾?
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是啞巴,又不能生育,根本配不上做他的妻子。
她害怕一旦成了正室,不僅無法為木家延續香火,更會讓江木成為旁人眼中的笑柄,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所以,她寧願當妾。
石雨渘抿了抿嫣紅柔潤的唇瓣,抬手比划起手語,眼神帶著一絲黯然:
「小江,其實……昨天聽到安嬸說你喜歡我,我真的很開心。」
「我當然也不介意嫁給你。」
「但是,我不能害了你。」
她比劃得很用力,眼圈都有些紅了。
「所以,我最多……只能當你的妾。當妻子,是萬萬不行的。」
江木凝視著女人眼中那抹隱藏在深處的自卑,心中又是憐惜又是無奈。
他柔聲說道:
「雨渘姐,如果我說,你的身體根本沒問題,只要你成了我媳婦,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信不信我?」
石雨渘輕輕搖頭,唇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她不信。
鄢文秀白天來提親時,已經轉述過江木那套關於唐掌司請來神醫的說辭。
但她心裡清楚,那位唐大人從未派過什麼神醫前來,這不過是江木為了能順利娶她過門,而編織出的善意謊言。
她感激他的這份心意,卻不願活在這虛幻的安慰中。
她的啞疾是真。
難以孕育也是真。
她只相信自己親身感受到的狀況,不願江木為了她,承受那些非議和壓力。
所以此刻,無論江木如何保證,在她聽來,都只是溫柔的欺騙罷了。
她寧願接受一個「不完美」的自己。
以一個「不拖累」他的身份,守在他身邊。
江木望著石雨渘那雙澄澈卻固執的眸子,心裡暗暗懊惱。
早知道她如此鑽牛角尖,便該提前布個局。
但轉念一想,以石雨渘溫婉卻又極有主見的性子,但凡涉及到他的幸福前程,她便會一萬個慎重。
絕不會輕易去賭一個渺茫的希望,去冒可能拖累他的風險。
「我就想娶你,怎麼辦?」
江木嘆了口氣。
石雨渘被他這句直白的「情話」一激,臉蛋紅了起來,透著嬌怯而純淨的光澤。
她避開男人炙熱的視線,纖纖玉指比劃著名:
「小江,你若真心想與我在一起,便該快快尋一個更好,身子康健的好姑娘,明媒正娶。
只要她允許你納妾,雨渘姐便心甘情願嫁給你。」
「你會後悔的。」
江木定定看著她。
石雨渘卻彎起了眉眼,笑意像月色落在靜水,認真比劃道:
「在我心裡,小江和穗穗、寶碌,都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無論是當你的妻子也好,小妾也好,還是……姐姐也好。」
「只要能讓小江你開心和幸福。」
「我都不在意的。」
望著女人眼眸里那份不摻任何雜質,純粹的真切情感。
江木的心弦,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就像是一塊堅冰,被一束最溫暖的陽光,融化了最柔軟的部分。
他忽然起了幾分逗弄之心,壞笑著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雨渘姐,我現在就和你洞房,行不行?」
石雨渘猛地呆住。
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瞪得圓圓的,宛如受驚的小鹿。
臉蛋紅得就像是要滴出血來。
她用力地咬著下唇,整個人都快縮成了一團,低著頭,不敢再看江木。
江木本就是玩笑之語,見她又羞又急的模樣,心下更是憐愛。
他知道若自己此刻用強,以石雨渘對他的遷就,多半不會反抗。
但那樣,勢必會在對方的心裡,烙下一道永遠的傷疤。
石雨渘是一個很傳統很傳統的女子。
在她心裡,女人的第一次,顯然是要在洞房花燭夜,才算完美。
他是真心喜愛這位溫柔如水的鄰家姐姐,豈會為了一時之欲而傷害她?
但是……
洞房不行,其他的一些小親近,應該……可以吧?
念頭一轉,江木忽然伸出手臂,攬住了女人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
稍一用力,便將她帶入了自己懷中。
石雨渘嚇了一跳,指尖抵在他胸口,就要掙脫。
隔著薄薄夏布,能清晰感覺到男人懷裡的溫度與心跳。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抬眼撞進他含笑的眸子裡,頓時失了力氣。
只能軟軟倚著他。
臉頰緋紅,眼神裡帶著幾分不知所措的小幽怨。
石雨渘身形高挑,但在江木面前仍顯得嬌小,剛好矮了半個頭。
此刻被他牢牢圈在懷中,鼻尖縈繞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又陽剛的氣息,一顆心如同揣了只兔子,「噗通噗通」狂跳不止。
甚至比之前為了安撫昏迷痛苦的他,不得已做出那般親密舉動時,還要緊張和慌亂。
「雨渘姐。」
江木將下巴輕輕抵在她散發著淡香的發頂,輕聲道,「我現在的心,已經被你傷透了。」
「你……是不是應該安慰一下我?」
「?」
石雨渘微微抬起那雙水汪汪的眸子,有些困惑。
江木笑道:
「你是不是應該親我一下?」
石雨渘的臉更紅了。
連忙把發燙的小臉埋得更低,一雙手緊張地揪住自己的衣角,無處安放。
江木故作嘆息:
「唉,既然都願意嫁給我當小妾了,親一下也不算什麼吧?」
石雨渘還是沒動靜。
「看來雨渘姐還是很害羞啊。」
江木心中暗嘆。
在他準備放棄這個念頭,鬆開手臂時——
懷中的人兒卻忽然動了。
她極輕又極快地踮起腳尖,如同蜻蜓點水般,將一個微涼而柔軟的觸感,印在了他的臉頰上。
觸感一瞬即逝,帶著女子唇瓣特有的溫潤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的香氣。
仿佛晚風拂過荷瓣,留下的一抹濕意與悸動。
江木愣了一下。
下意識地摸了摸被親到的地方,那裡還殘留著一絲酥麻的濕意。
他低頭看著眼前連脖頸都泛起粉色的女人,啞然失笑:「好吧,親臉蛋也行。」
說罷,他也低下頭。
在女人泛著誘人紅暈的瓷白臉頰上,印下了一個吻。
石雨身子一顫,仿佛被電了一下,軟得幾乎站不住。
全靠江木攬著才沒滑下去。
趁著懷中人兒被這親昵弄得暈暈乎乎之際,江木舊話重提,聲音帶著誘惑:
「雨渘姐,要不我們先成親?名分什麼的,都依你,你說怎樣就怎樣,好不好?」
然而,一提到名分正事,石雨渘立刻驚醒,用力地搖著頭。
眼神恢復了之前的清醒與堅持。
江木有些無奈。
看來,想立刻將她娶回家是行不通了。
好在,他還有辦法能讓雨渘姐相信,她的身體確實可以康復如初。
一直飄在旁邊吃瓜看戲的女鬼青衣,此刻忍不住嘖嘖出聲,拱火道:
「小郎君,好歹親個小嘴啊。這般溫香軟玉在懷,只親臉,也君子了些。」
江木懶得理會這女鬼,鬆開了手臂。
懷中佳人早已羞得快要暈厥。
此刻得以解脫,立刻後退一小步,低垂著漲紅的臉,不敢看他。
待她呼吸稍平,江木凝視著她,語氣認真:
「雨渘姐,你聽好。不管是妻,還是妾,我木江,將來必定會鳳冠霞帔,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地娶你過門。」
石雨渘本能想要搖頭。
可當看到江木那雙決然的目光時,所有拒絕的話語都卡在了喉間。
她動了動粉嫩的唇瓣,最終,只是低下了頭。
芳心間滲出絲絲甜蜜和黯然。
而在不遠處,一道身影悄然立於屋頂,將院中這溫情脈脈又帶著些許拉扯的一幕盡收眼底。
「這臭小子,倒還算是個君子……不過,看來得給他添把火,上上勁才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