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1/2)
正午的陽光穿透老街兩旁繁茂的香樟樹冠,在石板路上投下班駁搖曳的光影。
望湖鎮這座小鎮,每到飯點總會升騰起一股市區難見的煙火氣,順著街巷的穿堂風,飄進千家萬戶。
方誠家那棟青瓦白牆的仿古院落里,此刻也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廚房的推拉門敞開著,抽油煙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灶台上的鐵鍋燒得極熱,方誠手腕翻轉,鐵勺在鍋沿上磕出清脆的響聲。
熱油與蔥姜蒜接觸的瞬間,嗤啦一聲爆出濃郁的香氣。
緊接著切得厚薄均勻的五花肉片下鍋,隨著翻炒迅速捲曲、微黃。
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純白短袖,腰間繫著一條灰色的棉質圍裙。
身姿挺拔,動作利落,切菜、顛勺、調味,一氣呵成。
任誰看到這幅畫面,都會覺得這是一個溫和顧家的好青年。
絕不會將他和幾天前在藍冰酒吧,徒手虐殺黑幫分子,將整個毒蛇幫連根拔起的冷酷殺神聯繫在一起。
「誠誠,火稍微關小點,這五花肉煸太干就柴了。」
李碧芸站在一旁的水槽邊,仔細地清洗著幾顆圓潤飽滿的西紅柿。
她眼角眉梢都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連說話的語氣都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知道了,媽。」
方誠順手將燃氣灶的旋鈕調小半圈,同時將炒好的回鍋肉穩穩盛入青花瓷盤中,轉頭放到身後的流理台上。
這時,院子裡里傳來一陣說話聲。
李振華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暗紅色的唐裝。
他背著手,在葡萄架下走來走去,時不時指使正蹲在地上擇菜的李定堅。
雖然身形因為幾個月前的胃癌手術還顯得有些清瘦,但精氣神卻出奇的好。
「定堅,把院子門口那兩盆君子蘭往兩邊挪挪,別擋了道。」
「還有,茶几上的瓜子花生都滿上沒有?茶具燙過了嗎?」
李定堅將手裡的一把空心菜扔進塑料盆,站起身甩了甩手上水漬,無奈回道:
「爸,您老就踏實坐會吧。從早上六點多您就開始折騰,這都里里外外檢查五遍了。」
「阿誠只是考進了特搜隊,又不是考上狀元跨馬遊街,您至於弄得這麼隆重嗎?」
「你懂個屁!」
李振華眼睛一瞪,嗓門瞬間提高:
「特搜隊那是什麼地方?那是吃國家飯的強力執法機關!」
「昨天成績出來,阿誠筆試面試雙高分,體能測試也是優,直接被後勤醫療部錄用了,這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再說,當初石長官為了阿誠的事,跑前跑後,紆尊降貴請了多少次?現在孩子考上了,咱們辦桌酒席,當面好好謝謝人家,這是禮數,懂不懂?」
廚房裡,李碧芸端著兩盤剛切好的涼菜走出來,放到客廳擺好的大圓桌上。
看到父親這幅亢奮的模樣,笑著附和道:
「定堅,爸想熱鬧熱鬧就隨他吧。不過今天客人多,爸您可得把持住,酒只能稍微抿一口,您的胃還在恢復期,醫生交代過不能貪杯的。」
「知道,知道。」
李振華擺了擺手,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今天高興,我就聞聞味兒,權當陪客。」
話雖這麼說,李碧芸卻也知道父親的脾氣,無語地撇了下嘴。
方誠在廚房裡,聽著外面傳來的對話,暗自搖了搖頭。
昨天下午,特搜隊春招複試成績正式公布。
外公一接到衛崢的報喜電話,立刻拍板要在家裡操辦一桌豐盛的宴席。
方誠心裡其實頗為尷尬。
考進特搜隊不過是借用官方身份方便日後行事,順帶給家人一份安心,實在沒必要搞得如此興師動眾。
但老爺子態度堅決,不僅一大早親自去菜市場採買,還早早打電話把石承毅、馬建國等幾位和自己有關長輩全請了過來。
用外公的話說,這叫知恩圖報,尤其石長官在背景審查上出了大力,必須當面好好敬杯酒。
方誠拗不過,只能系上圍裙,親自下廚掌勺。
反正就當鍛鍊廚藝技能,增長經驗了。
幾人正說著話,院門外傳來一陣引擎熄火的聲音。
李定堅擦乾手,快步走過去拉開厚重的木門。
「哎喲,馬師傅,董教授,你們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門外站著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馬建國,滿臉紅光,堆滿了笑容。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對襟練功服,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高人派頭。
左手提著兩盒包裝精美的長白山野山參,右手盤著兩枚油光鋥亮的核桃。
跟在他身後的是董雲川教授,依舊是那副儒雅隨和的學者打扮,手裡拎著兩瓶好酒。
走在最後面的則是馬東赫。
這傢伙原本就生得壯碩如熊,今天卻顯得有些滑稽。
他的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臉上貼著創口貼。
右手則拄著拐杖,左手還費力地提著一個大大的果籃,顯得滿頭大汗。
「師父,董師叔。」
方誠聽到外面動靜,端著一盤菜走出來,恭敬地打招呼。
隨後目光落在馬東赫打著石膏的右腿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東赫,你的腿傷都還沒好,老實待在家裡就好,沒必要跑我這來蹭飯吃吧?」
「別提了,阿誠。」
馬東赫把果籃放在地上,用完好的左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醫生說骨裂加軟組織挫傷,沒兩個月好不利索。不過沒事,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傷算個球!就我這體格,保證在入職前重新變得活蹦亂跳。」
馬建國回頭瞪了兒子一眼,冷哼道:
「你自己學藝不精,打只野豬都能受傷,還有臉說?你看看人家阿誠,不僅成績比你好,全身上下連塊皮都沒破。你要是有阿誠一半的穩重,我做夢都能笑醒!」
馬東赫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
「我哪能跟阿誠這怪物比……」
「老馬,今天大喜的日子,就別訓孩子了。」
董雲川在一旁笑著打圓場,隨後轉頭看向方誠,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阿誠啊。」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愧疚:
「之前你報考法學院研究生的事,是我沒辦好。我跑了幾個部門,你父親當年的檔案問題卡得太死,實在是……」
方誠溫和地笑了笑,主動接過話茬:
「董師叔,您千萬別這麼說。您能為我這事費心,我心裡已經很感激了。再說,現在不是也挺好嗎?」
「是啊。」
董雲川端詳著方誠平靜的面容,欣慰地點點頭:
「你能進特搜隊,發揮你的武學特長,前途只怕比在我那法學院還要寬廣得多。石承毅那傢伙看人的眼光,確實比我毒辣。」
兩人正聊著,巷口又駛來一輛黑色的行政轎車。
車門推開,石承毅和衛崢一前一後走了下來。
石承毅今天穿了一身便裝,藏青色的夾克衫。
雖然頭髮花白,但身板依舊筆挺,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衛崢則穿著特搜隊的制服,手裡提著兩袋包裝精美的禮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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