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決(2/2)
然而此時,天規大勢之下,諸多大羅的統合,卻終於令玉皇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脫離聖人的傀儡,以真正天帝的身份,執掌天地運轉的可能。
玉皇的言語之下,便立刻有一些之後被邀請進入凌霄殿的仙宗道統的道主們站起身來,要在凌霄殿中,將自家的道統,做一個切割。
「天帝容稟,我宗雖有弟子長老與邪孽為伍,罪不容誅,但求陛下看在我宗立世多年,調理天地稍有功勳,又對天庭恭順的地步,能稍加甄別,勿要牽連我宗無辜之弟子,許得我宗道統一線生機。」
「凡我宗道宗,但有弟子倖存,此後必遵循天規而動,以降妖伏魔為己任。」
言語之間,這些榜上有名的仙宗道統,便又各自遞出文書——文書當中,是這些年以來,他們宗派和邪孽勾結的細節,以及宗派當中,各種資源的流向等等,以此確定,他們的宗派當中,真的有『無辜』之弟子。
當然,這過程之間,也不無低頭默然者——那是打定了主意,要帶著自家道統一起陪葬的,又或者,是清楚自家道統已經爛到了根子,避無可避的。
於是,玉皇的聲音,便又再度響起,允了那些求情道主的懇求。
「既然如此,爾等便伏法吧。」
「另……」玉皇的目光,再度往天庭眾神身上一掃。「巡天使者巡天三十三載,雖竭盡全力,但也難免疏漏——天庭眾卿,若有自首伏法,朕可從輕發落,縱然是不赦之罪,朕可允爾等,保留功體,重新輪迴。」
玉皇說著,頗有那魔賊邪孽之事,非但不打算自此而終,更是要追根究底,將天庭那些腐肉給徹底挖出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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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玉皇的言語,凌霄殿中,那些不曾在名單上,但在過往的時候和那些魔賊邪孽打過交道的那些仙神,可謂是個個都是心中惶然。
而那些大羅們,亦是對玉皇側目,只覺得,那記憶當中的玉皇,要重新的活過來一般。
可惜,他的下一句話,便又令這些大羅們意識到,那剛才的感覺,只是一種錯覺罷了。
「看來,爾等是心存僥倖了,既然如此,待得朕重啟此案時,爾等便也怪不得朕秋後算帳了。」玉皇說著,便是一揮衣袖,將凌霄殿中被標記出來的那些仙神,那些練氣士,都掃出凌霄殿之外。
「著令,司法大天君,當即將此輩刑之,決於凌霄之外,以正天規。」
「有不立於凌霄者,朕予你搬運雷霆之權——以雷霆齏之。」
「不可傷及無辜。」
「臣,謹遵法旨。」敖丙一禮,當即轉身踏出凌霄殿。
「大天君,殿中情況如何?」凌霄殿之外,等在此間的巡天使者們,看著踏出凌霄殿的敖丙,也都是紛紛湊上前來。
看著那些被掃出凌霄殿,又被天庭之法度落網鎮壓起來的,頗有些熟悉的仙神,這些巡天使者們,雖然也都有所預感,但終究,也還是想要從敖丙這裡,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不就如爾等所見麼?」敖丙從容揮灑衣袖。
漫漫的血光,便在天庭當暈開。
血光越來越重,越來越稠。
而圍在凌霄殿邊上的巡天使者們,從一開始的振奮,激動,亦是逐漸的變得不忍,乃至於惶恐。
圍在敖丙身邊的人,亦是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後卿。
至於說那些仙官神將們的依仗,童子,侍女等等,更是在敖丙開始行刑的時候,便全都沒了蹤影。
——到最後,那血光,都似乎是滲透到了天庭的根基當中一般,整個天穹,都被染成了一片不詳的暗紅。
這個時候,敖丙的目光,再才自天庭而落,俯瞰著整個人間。
玉皇授予的權柄之下,那屬於整個天庭的,這自巫妖的時代過後,便被無數種力量所凝練的,堪稱天地之間第一等重寶的,那無比恐怖的偉力,便在敖丙的指尖輪轉。
龍庭當中,能端坐龍庭而覆蓋北海的手段,已然是堪稱玄妙,然而這天庭的偉力,比起龍庭當中,太古龍族所留下的布置,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天庭的偉力被引動時,敖丙立身於天庭之間,可他的感知,他的視野,卻一瞬之間,籠蓋了天地的每一個角落——於是這天地之間,任何一處,便都在他的打擊範圍之下。
隨著敖丙手掌一壓,無窮的雷光,便在天地之間炸響,以遮雲蔽月之事,洞穿那暗紅的血光,席捲於整個天地。
狂野而熾烈的淚光,在無數的山門當中席捲,在無數的洞府之內奔騰。
比起天庭當中,那些被天規所束縛的仙神而言,人間的練氣士們,在這雷霆之下,尚能強自勾連元氣,駕馭法寶,以此作為反抗。
然而,那恢弘的雷霆之下,卻是『眾生平等』一般的恐怖。
那一瞬之間,便似乎是有無數個全盛的敖丙,單對單的對上了那些被標記的練氣士。
這樣的情況下,那些被標記的練氣士,無論什麼功體,也無論有怎樣的神通,駕馭了怎樣的法寶——當雷霆涌動的時候,一切,便都是被輕而易舉的抹去。
那些練氣士們的哀嚎,他們的不甘,他們的反抗,乃至於他們的咒罵,便都是在那雷光之下,化為烏有。
這些練氣士當中,甚至有一些存在,都已經觸及到了金剛不壞的邊緣。
可就算如此,他們的結局,也不過只從一道雷光,化作了兩道三道雷光而已。
「這位司法大天君的動作,好生麻利。」幽冥當中,度朔山上的那位大羅,張開自己的根系,接納著著一瞬之間落入幽冥的無數元神魂魄,然後按照魂魄上的標記,或是將其直接送入輪迴,又或是將其轉入幽獄。
片刻過後,無窮無盡的,幾乎是要淹沒整個天地的雷光,都在倏忽之間收斂不見。
有雨水淅淅瀝瀝的自天而落,為這天地,帶來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機。
先前的那一片不詳的暗紅,亦是在這雷光細雨之間,消散不見,只留下明澈無比的天宇。
這個時候,敖丙才是重新踏進凌霄殿中。
「奉陛下法旨,一應被錨定的罪仙孽神,皆以誅除,無有遺漏。」
「然天地之間,尚有孽仙邪神還在逃竄,無法錨定,還望陛下發兵追緝。」凌霄殿中,敖丙平靜無比的道。
凌霄殿中,看著敖丙那無比平靜的姿態,所有人的心頭,都沒來由的生出一股寒意。
便是那些大羅,也都是心中發毛。
平心而論,這些古老無比的大羅,他們成道的路上所經歷的殺伐,爭鬥,非是常人可比——死在他們手中的生靈,更是不可以數量計。
尤其是在太古沒有約束的時代,他們爭鬥起來,往往便是數百萬里數千萬里的生靈,都要在那餘波當中死去——就算是鎮元子這樣,以和善著稱的大羅,發起怒來,也不乏直接抓取洞天地脈朝著自己對手的頭上砸過去,令洞天當中的無數生靈死去,令地脈周遭的無數生靈死去。
相比於因此而死的生靈而言,被敖丙所斬殺的那些罪仙孽神的數量,連零頭都算不上。
然而,那些因大羅而死的生靈是什麼情況?
他們當中,有多少是被大羅以一種目標明確的態度親自擊殺的呢?
並不多。
而此時,死在敖丙手中的那些仙神,卻全都是被敖丙以一種無比目標明確的態度來擊殺的。
若是這樣的對比,那些大羅所殺,卻又只是敖丙所殺的零頭了。
這就如同,一個人一腳踏下踩碎一個螞蟻窩,他一路走來,能踩碎多少螞蟻窩,螞蟻窩中有多少螞蟻死去,那都是無人在意的。
但另外的一個人,卻是蹲在那螞蟻窩之前,親自將那些螞蟻,一個一個的挑出來,一個一個的捏死……
兩相對比之下,那自然是後者帶給人的衝擊更大!
更何況,敖丙所殺的,還遠遠無法稱之為『螞蟻』。
那都是和敖丙一般無二的仙神,一般無二的練氣士。
那些大羅們自忖,若是換作他們,在這樣的殺伐之下,就算是問心無愧,但心緒之間,也難免有所波動。
可面前的敖丙呢?
神色平穩,心緒安寧,那龐大無比的殺伐,在他的心頭,竟是連半點兒的波瀾都不曾生出來一般——這樣的殺性,這樣的殺心,就算是大羅,又如何能不心生感慨,對此生出幾分忌憚來的呢?
看著面前的敖丙,凌霄殿中的玉皇,甚至是一時之間,忘記了開啟下一個議題。
然而,他忘了,敖丙卻不曾忘——畢竟,名單當中,還有幾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