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三寶俱為土灰（1/2）
「老僧……」
叢山寺那鬚眉皆白、寶相莊嚴的住持，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頭翻湧的驚悸與不祥預感，正欲開口自報名號、道出來歷，試圖以佛法淵源之名稍作周旋。
他深信，縱使是北極驅邪院的神祇，聽聞他所代表的那位菩薩尊號，也總該給三分薄面。
畢竟，他不僅僅是住持，更是那位菩薩行走人間的化身，某種程度上，便等同於菩薩親臨，而且，這裡還是人間！
然而，話音剛起，便被一道冰冷如實質的目光生生打斷。
那黑盔玄面的神祇，從頭盔縫隙中投射出的視線，沒有絲毫波動，如同在看一塊頑石、一截朽木。
他甚至都懶得去聽那老僧想要講些什麼……只是漠然地、如同執行早已設定好的冰冷程序般，緩緩自玄甲袖袍中，取出了一本薄冊。
冊頁上並無任何文字顯現，但當其被取出的瞬間，一股無形的、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便瀰漫開來，仿佛那不是一本冊子，而是一座微縮的斬仙台，承載著無法磨滅的生死簿錄。
「叢山寺，自開山立寺以來，凡三千七百一十二載。」
「累計四十七位觸犯天規之孽仙，已剃度入此寺躲避天規。」
「依律：凡剃度者，因承其果，故同其罪！」
「叢山寺剃度孽仙四十七，當還首級九十四顆，以消罪業！」
言語過後，這神君的目光，便已經穿透洞開的山門，掃過寺內那些聞聲趕來的僧眾。
簿冊再次翻動一頁：
「叢山寺內，現存受佛門戒法、享此寺佛光庇護之僧眾七十三人。」
「皆無功德！」
「皆殺之。」黑盔玄面的神祇對過名冊過後，便直接動手。
這就是自北極驅邪院而來的殺胚。
對於其他的司法之神們而言，無有業力，便意味著不可請動。
但對於北極驅邪院的殺胚而言，沒有功德，便意味著，能夠誅連！
那開門的老僧聽著這黑盔玄面之神的宣告，臉都在剎那之間變綠。
這叢山寺內，受了剃度的僧人，明明是七十四個！
可隨即，這老僧便想起來為什麼這黑盔玄面之人說，人數是七十三了！
因為這老僧自己，乃是一尊菩薩的化身——尋常的時候，這麼一位菩薩苦心凝聚起來的化身，便等同於是那菩薩本人當面。
可在北極驅邪院的殺胚眼中，這菩薩的化身，都不夠抵一個人頭的！
想明白這一切的時候，這老僧的臉色，都不止是變綠，而是直接扭曲了起來。
只是這個時候，那黑盔玄面的神祇，已經出手。
封天鎖地的敕令之下，那人道之氣，都在主動配合著這黑盔玄面的神祇。
這叢山寺內，便在這一剎那，化作了一個獨立的小天地一般。
小天地當中，所有的天地元氣，所有的靈性，以及地脈等等都被鎮壓！
那並非是被外面那些『封天鎖地』的仙神聯手所鎮壓……而只是單純的，這位北極驅邪院的神君，將自己心頭的殺機，殺意釋放出來，然後便將這小天地當中的一切，都凍結，鎮壓。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那臉色扭曲的老僧，便已經是以念頭勾連了叢山寺中的舍利——能夠親自來到人間，頂著人道之氣的壓制傳播道統的佛門菩薩，又怎麼可能會有弱者呢？
就算是其只是一個化身，可藉助那舍利的力量，他也依舊是能展現出太乙之境最為巔峰的偉力來！
藉由舍利子的聯繫，便是這人道之氣，都壓不住他們佛門的偉力！
龐大的佛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自那舍利中奔涌而出！這股力量，並非無根之萍，它直接跨越了空間，瞬間勾連上了藏匿於無盡時空縫隙深處的某處佛國！一股蒼茫、浩瀚、蘊含著大菩薩圓滿修為的偉岸氣息，如同沉睡的巨獸被喚醒，轟然降臨在這被封鎖的小天地之中！
以這舍利子為「錨點」，佛國之中那位菩薩本尊的力量，正以一種超越空間限制的方式，強行灌注而來！
那老僧的身軀在佛光中劇烈膨脹、扭曲，原本慈和的表象徹底撕裂，顯露出忿怒金剛的虛影，原本被壓制的佛光再次沖天而起，甚至隱隱有撕裂北極敕令封鎖的跡象！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那黑盔玄面的神祇，便已經是伸出了手。
然後，屈指一彈。
就如同是有露珠從天穹上落下來的時候，有孩童伸手，一指頭將那露珠彈碎一般。
這黑盔玄面的神祇那一指彈出，這叢山寺所化的『小天地』，便也隨之崩潰。
叢山寺中，守山的法陣，供奉舍利的浮屠塔，收集經卷的藏經閣，參拜那些佛陀菩薩們的寶殿……連同此間的佛弟子，以及那些舍利子，都在頃刻之間，化作灰燼。
「尚缺首級二十一。」
叢山寺湮滅的剎那，這黑盔玄面的神祇，狀若不滿一般，再度伸手，捏住那叢山寺中還不曾散盡的佛光。
準確來說，他所捏住的，不是佛光。
而是那舍利子的本質。
是那舍利子背後的菩薩，藉由舍利子隔空出手所留下的痕跡。
而後，循著這舍利子的本質，這位黑盔玄面的神祇，直接一掌拍下。
那一掌的力量，便直接循著那舍利子的聯繫，洞穿了那舍利子所勾連的佛國。
那佛國，便是叢山寺這一脈佛法的源頭。
——這就是那菩薩，為什麼能在封鎖之下，依舊將自己的力量投放至此的原因。
不是因為其力量有多麼的強橫。
而是因為，這位北極驅邪院的神君，需要那位菩薩將自己的力量從佛國當中投射出來，好令他以此定位佛國的位置，然後從那佛國當中，補全那缺少的二十一顆頭顱！
佛國，是佛門真正的根基之所在——其不但是諸多佛法的源流，同時也是佛門神通，掌中佛國的憑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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