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妖族的未來(2/2)
這經卷當中所蘊藏的刺靈仙經,固然是無比玄妙,也無比的誘人——可其中所涉及的,並不僅僅只是刺靈仙經的玄妙。
更是包含了他們林安氏強大無比的關係。
不但能見到那太乙仙君所開創的刺靈仙經,更是能讓太乙仙君的弟子,將那刺靈仙經的內容,逐章逐句的解結析……
他們林安氏的關係有多硬,可想而知。
來人縱然是看不上那這經卷本身的玄妙——可在他們林安氏那強大的關係網面前,總是會有所忌憚。
片刻,見河邊上依舊沒有動靜,那灰羽,也不曾指示何處有元氣流淌的痕跡,那林安圖流背後的冷汗,便越發的重。
他小心翼翼的,從那轎子上下來,只強忍著地上的污泥,向著河岸邊匍匐拜倒。
「仙長。」
敖丙和鯤鵬,也絲毫不理會他。
「就讓他在這跪著好了,大天君且繼續說一說妖族的事。」鯤鵬說著,往旁邊動一動,卻不願平白的受這一拜。
敖丙,亦是做出同樣的動作。
「前輩,妖族的問題,就在於妖族自身。」
「在於前輩,太過於看重妖族了。」敖丙說道。
人族,固然是天地主角,也不敬仙神——可他們的不敬仙神,是藏在骨子裡面的。
可明表面上,人族對於仙神亦是相當的禮敬,也樂於向仙神示好,在必要的時候,更是不乏放低姿態,向仙神求助。
當某位強大的仙神,試圖將自己的影響力,往人族內部擴散的時候,人族的第一反應,亦不是排斥。
而妖族的情況則不然。
妖族內部,看起來是一盤散沙,不同的妖神彼此之間,相互攻殺。
可實際上,妖族內部,卻是保持著一種堪稱詭異的『團結』。
當有妖族之外的強者,表現出了自己試圖干涉妖族局勢的時候,整個妖族,都會有一種應激一般的反應——除非,干涉妖族的那位強者,能讓妖族認為,自己是妖族過去的某位妖神!
再加上鯤鵬所展現出來的,對妖族那超乎尋常的關注……
自然,天地之間,那些作為棋手的大羅們,也就不願意在妖族的身上動腦筋了。
——要以妖族為棋子,妖族本身的『叛逆』也就罷了。
萬一,惹惱了鯤鵬,那才是得不償失……
而天地之間的那些強者,一個個的,又多少有那麼幾分不為我用,便為我敵的性子。
一個已經『沒落』了的族類,卻依舊是關起門來,不願意接受來自於外部的改變——鯤鵬又一直在將那些新生的,有潛力的妖族,往北海撈……甚至於為此低聲下氣。
那是個人,都會認為妖族正憋著勁兒,要搞一個大新聞出來。
如此,妖族的存在,自然也就被排斥,被警惕。
敖丙回想著妖族在巫妖過後的,根據時間變化的總體變向。
最大的變向,就是在白澤向軒轅獻上了白澤精怪圖過後。
在那之前,人間還有著諸多妖神的痕跡,妖族和人族之間的衝突,也不在少數。
而在白澤的事過後,妖族的力量,就開始了全面的收縮,撤至於北海深處,少有在天地之間鬧出什麼亂子來。
而鯤鵬,便也是在那個時候,似乎是認識到了時代的變化一般,開始放低姿態,以一個失敗者的方式,行走於天地之間,歸攏天地各處的妖族……
那些尋常的妖族也就罷了……有潛力的,便多半會被鯤鵬打上一個記號,然後循著感應,往北海的方向而去……而不是遵循其本能,在人間找一個地方,占山為王……
「前輩,妖族是不是在懼怕人族?」敖丙低聲的道,那言語,卻如同驚雷——傳出去,足以令妖族所據的北海,都為之翻天覆地。
妖族懼怕人族——這是天地之間,任何人都不會有的想法。
便是人王時代的人族,乃至於那些人皇們,都不會這麼想——他們都將妖族,當做潛在的最大的敵人。
但敖丙梳理了軒轅帝過後,妖族的行動軌跡,卻赫然是發現,這不可能的猜測,很有可能,會是一個真實的情況。
——妖族當中,那些尋常的妖族,或許對人族沒有什麼感覺,但妖族當中,主導妖族方向的那些強者,比如說鯤鵬等,他們對待人族的態度,可以說是極其的保守。
保守到,堪稱是退讓的姿態。
而這,已經足以說明一些東西。
「妖族怕的,不是人族。」
「而是和人族發生了大規模的衝突過後,天地之間其他的大羅們,紛紛入場,藉由人族為武器,將妖族覆滅。」敖丙的疑惑之間,鯤鵬沉默了良久,才終於是出聲。
那是當年白澤所窺視到的東西。
是妖族在不退讓的姿態之下,繼續和人族爭鬥,最終的結局——在人族和妖族以外那諸多大羅的聯手之下,妖族徹底淪落,妖族的大羅們,亦是死的死,藏的藏。
妖族所剩下來的,一切的底蘊,也都被吃干抹淨。
便是連太陰星上的曦皇,都為之隕落……
那不是白澤的錯亂妄想。
而是在白澤推演了局勢過後發現的,妖族有極大可能會面對的,切實的未來。
也正是為了避免那個未來,妖族便開始了全面的收縮。
和人族起爭端,便意味著,會被天地聯手共擊,那就避開人族好了。
這龐大的中土,讓給人族——廣袤的北海深處,那人族的腳步所不能及之地,同樣夠妖族的修生養息。
這樣的決策,看起來保守,乃至於怯懦——但有了白澤獻上的白澤精怪圖,那麼一切便都顯得合理起來。
「那前輩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妖族會認為,妖族和人族,彼此之間無法共存呢?」敖丙好奇的看著面前的鯤鵬。
人族崛起的過程當中,一開始,妖族並不曾將人族當做什麼對手——因為媧皇的關係,妖族對人族,其實還有一些的照顧。
有很多的妖神,就算是到現在,他們的傳說,都還在人族當中流轉。
那個時候,妖族所想的,也從來不是和人族的對立——那個時代的妖族,在他們的眼中,人族的存在,便也只是妖族內部的一個分支而已。
如狼妖蛇妖一般的,媧皇之妖。
但在人族崛起的過程當中,這樣的念頭,便是莫名其妙的,在妖族的想法當中消失。
「前輩有沒有想過,其實妖族和人族之間,是能夠共存的?」敖丙問道。
「妖族和人族共存?」
「怎麼可能?」鯤鵬啞然失笑。
無論是人族,還是而今的妖族,都是天地之間,極其強大的種族。
這樣的兩個種族聚集到了一起,不是你征服我,就是我征服你——根本就無法共存。
若只是兩個單純的強者,他們的彼此忌憚之下,或許還勉強能維繫彼此之間的和平。
但妖族和人族,都是由無比龐大的數量所構成的種族。
那龐大無比的個體當中,沒有誰能準確無比的,把握住每一個個體的想法。
而一旦個體和個體之間發生了衝突,相互的呼朋引伴之下,彼此之間的戰爭,就不可避免。
至於說強壓爭端——人族,倒也罷了,人族以人王的權柄,當然能壓的下人族內部的風波。
可妖族……妖族天生就是叛逆桀驁的。
就算是鯤鵬,都不可能壓制住那些尋常大小妖怪們心頭的躁動。
而妖族,就是天生的,就有著偉力的種族——任何一個妖族殺進人間,猝不及防之下,都有可能在人間鬧出相當的亂子來。
而那亂子,在彼此眼中,就是戰爭的預兆。
所以,在得到了白澤的警告過後,鯤鵬他們,便還是選擇了退。
以退讓的方式,徹底的斷絕戰爭的可能——相比於和人族的戰爭,他們這些從巫妖之戰當中活下來的妖族強者,還有著更大龐大的使命。
「不,前輩,妖族和人族,真的是能夠共存的。」敖丙沉下目光。
他做過真正的凡人,所以他也知曉凡人的心態。
按照凡人的心態而言,妖族的存在,根本就不能算是一個真正的種族——因為他們當中,沒有相同的傳統,也沒有相同的文化。
他們彼此之間,甚至還有著相當的仇恨!
在相當大一部分凡人的眼中,那些妖,他們一個個的,都是以個體的身份而動。
是個體,就有個體的意志,有好有壞,有善有惡——不然的話,人族當中所流傳的,那些太古妖神們的傳說當中,也不會直白的彰顯出那些妖神們『妖』的身份。
所以,在妖族退到北海之前,人族在看待妖族的時候,真的不是將妖族當做一個龐大無比的種族來看的——
就算是有妖和人族發生了衝突,但那也只是那妖族個體的事,是那單獨的個體,和一部分的人族所發生的衝突。
這衝突,根本就不會蔓延至於整個人間。
而人族當中,其他的凡人,也不會將那衝突,看做是整個妖族和他們的衝突。
反而是在妖族退到了北海過後,他們的『威脅』,才在人族的眼中展現出來,然後,人族才展現出了對妖族的排斥和警惕。
「前輩,不如放開北海,令妖族從北海當中走出來。」
「當然,在妖族踏出北海的過程當中,註定會和人族衝突,會和人間的鍊氣士們衝突。」
「但時代不一樣了。」
「朝歌城的血祭,三十位大羅的性命,在人族的當中築成了一道鐵律。」
「長生者,非人!」
「妖族和人間鍊氣士的衝突,是仙神層次的衝突,和凡人無關,和人族,亦無關。」
「只要北海的妖神,不在人間肆意妄為,便終究會有妖族被人族所接納。」
「這樣的妖,只要能出現一個,人族和妖族共存的錨點,就出現了。」
「正好如今,人族大變將至。」
「正是妖族入局的時候。」
「前輩以為呢?」敖丙盯著面前的鯤鵬。
「你還是想要吞下妖族。」鯤鵬看著眼前的敖丙,神色極其的複雜。
上一次在北冥的時候,他就懷疑,這位司法大天君想要吞下妖族的野心了。
而如今……
「錯了。」敖丙搖頭。
「以局勢而言,天地走向一體,乃是必然。」
「連幽冥,都已經和天庭接軌,化作了天地運轉的一部分。」
「封鎖的須彌山,也同樣踏進了人間,主動走進了這天地的變故當中。」
「那妖族,如何能例外呢?」
「前輩,若是晚輩有所功成,那麼這一次,天地秩序的變化,便該是這天地當中的最後一次大變了。」
「這一次的大變過後,若妖族依舊被排斥於天地之外,再想要重新融入天地之內,便幾乎是不可能了。」
「前輩好自為之。」敖丙說著,身形杳杳,便已經往鎬京而至。
這一次,那能觀察測算元氣流淌的灰羽,卻再也無法指向那元氣的流淌。
在敖丙往人間而行的時候,天庭當中的變故,還在繼續,且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