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人間無解的死局(2/2)
「殺一個酣暢淋漓。」
「殺得這一千四百年的腐朽,徹底斷代!」
「如此,新生的人族,方可擺脫這腐朽的時代。」
「這是唯一的選擇。」
「舍此之外,別無他法!」冥河道人說著。
「道兄,你看看這人間——連諸侯之間的爭鬥,都是取決於鍊氣士的碰撞,這一個個的凡人,一個個的都認為自己天生低人一等,連拿起兵刃的想法,都不敢有。」
「這樣的人間……」
「呵!」冥河道人搖著頭。
「如道兄你所言,殺固然是簡單暢快。」鎮元子搖著頭,「但,誰來殺呢?」
鎮元子說著,眉眼之間,竟是露出了些許促狹的神色。
「就如道兄你,剛剛都已經被那些凡人激怒,殺意不可遏制。」
「可就算如你,那劍光之下,不也只取了那些修行者的性命,而留下了那些凡人的生機?」
「就算是如你這般的殺性,如你這般的決然,連聖人都能直面——可不也一樣在那天規之下老老實實的,不將自己的劍鋒,對上凡人?」
剎那,冥河道人便是愣住。
「老友,雖然天規才顯化不久。」
「雖然那執掌天規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後輩。」
「可這天規的威嚴,已然是在不經意之間,鑄就起來了啊!」
「別說是現在——就算是一千四百年之前。」
「一千四百年之前,那些道友們,謀劃天人之變,逆動人間之局,不也只能迂迴而動,避開那天規的鋒芒嗎?」
鎮元子這話一出,冥河道人便也不由得悚然一驚,然後抬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劍器。
那劍器的鋒芒,依舊燦爛鋒銳——可細細看過去,那先天劍器的鋒芒之上,卻已然是有些許的鎖鏈顯化,將那鋒芒給束縛起來。
「這……是什麼時候?」冥河道人無比錯愕的看著自己劍器上的鋒芒。
然後,他將手中的劍器放下。
「那這樣的話,這位司法大天君,豈不是萬死無生之死局?」
人間已經爛到底,除卻殺絕這現在的一代,重新培養新生的一代之外,別無他法——可天規的威嚴之下,誰敢對這無窮無盡的凡人動劍呢?
那些尋常的大羅不敢。
敖丙這位司法大天君,就更不敢!
然而不殺的話,就只能看著這人間的局勢,在這爛泥當中來回往復……
可現在,姬氏當滅的言語,已經是從天庭當中傳了出來。
人間的各個諸侯,都已經蠢蠢欲動。
不甘於滅國的姬氏,也同樣在作垂死之搏。
這樣的情況下,人間的局勢,已經浩浩蕩蕩而動,那無窮無盡的天地之垢,便已經是漫捲起來,向著敖丙的身上沖刷席捲而去&
若是想要等……那等不到人間的局勢恢復正常,這位司法大天君,就必定死於那天地之垢下。
「我亦是不清楚,這位司法大天君,他的勝算何在?」鎮元子亦是搖頭。
他想來想去,都絲毫看不出來,這般的局勢之下,這位司法大天君,應當如何破局。
……
「人間的新生兒,乃是一片白紙,最為容易教化。」
「這位司法大天君,有沒有可能在人間收集新生兒,重新教導那些新生兒,待得他們長成,再來滌盪人間的腐朽之氣呢?」而在一個名為魃的諸侯國當中,此間的大羅,便也同樣在和另一位來訪的大羅言語。
他們所討論的,便也同樣是敖丙對人間的破局之法——再一次的看過了人間過後,他們已經想到了藉助人間的天地之垢,以湮滅這位司法大天君的法子。
如今,他們便是在司法大天君的立場,來推演這破局的法門。
「不可能!」那來訪的,名為遮的大羅哂笑。
「人族,乃是萬靈當中,最為特殊的一類。」
「於人族當中,真正支撐他們傳承的,除卻血脈以外,更重要的,還是文化——此為人文,亦是道統。」
「若是那司法大天君試圖以那些如同白紙一般的新生兒來推動人間的局勢運化,他所教導出來的那些新生兒,便必定和如今人間的凡人,截然不同。」
「而等到他們出世的時候,卻是必定會和這人間的凡人接觸的。」
「——到那個時候,不同的人文相互碰撞。」
「要麼,就是他所辛苦教導出來的新生兒,被而今的人族染化,和而今的人族一起墮落……所謂白沙在涅與之俱黑便是如此了。」
「要麼,就是他所教導出來的新生兒,和如今的人間,格格不入……」
「那就不是其對凡人的教化,而是另一個種族,對人族這天地主角的征服了。」
「傀道兄覺得,而今的人族,會被征服嗎?」
「當然不會!」落腳於魃之國的傀道尊,頓時也是大笑起來。
人族怎麼可能被征服呢?
就算是這而今腐朽的人族,有被征服的可能,他們這些大羅,又怎麼可能讓人族被征服呢?
「如此的話,這位司法大天君,便是必死了!」
「既然如此,我等,不如和其他的道友們商議,先讓這人間的局勢動起來——只動而不止。」
「以這人間因此而起的天地之垢,將那位司法大天君淹殺。」
「如何?」傀道尊看著面前的遮道尊。
「司法大天君,作為人間的唯一之大羅,實在是太過於強勢了!」遮道尊亦是點頭。
「若是不先令其出局,而是諸位道友們先在人間相爭——那就算最終,聖位顯化,我等也不可能避得開這唯一的大羅。」
「其雖說了,不去爭奪那聖位,但卻不曾說,其不會阻止某人奪取聖位。」遮道尊分析著自己的言語。
「我願為道兄信使,替道兄聯絡四方之道友。」遮道尊說著。
「但天字號的那些人,便恕我無能為力了。」
「道友這說的什麼話。」傀道尊笑著,「我自然不會令道友為難。」
遮道尊,本來是遮天道尊——但在天字號的大羅們顯化過後,他們便覺得,遮天道尊的名號,實在是和他們有礙。
於是,一群大羅們便是糾合起來,對遮天道尊一路追圍……最終,這位遮天道尊,便是被生生逼得去了名字當中的『天』字,遮天道尊,便也化作了遮道尊。
對於遮道尊而言,和天地之間任何一位大羅往來,都不是問題。
但獨獨,天字號的那些大羅們,他絕對不會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就算是此時,為了謀取那聖位而踏進這人間的局勢當中,踏進這被天字號的大羅們所主導,都已經孕育出了天道的人間局勢當中,他也不願意直面天字號的那些大羅。
「死局啊死局。」
這一刻,天地之間的大羅們,接觸著人間的局勢,各自推演,各自演算……甚至,那大羅天中,大羅們的真身,都動用了他們的道果作為演算的『算力』……
可就算如此,這天地之間,也沒有任何人,能算得出來,這一局當中,敖丙的生機何在……
那唯一的生機,便只在於,人族內部當中,突然出現了某種莫大的變故,使得無數的凡人死去,使得人族內部的人文動盪,然後人族整體為了求存,而不得不鼎故革新……
就如這位司法大天君在天庭當中,隔斷人神,逼迫人族自己動起來,而不是求於仙神的思路一般。
那麼,如果要在人族內部引動那莫測的變故,使得人族感受到足夠的壓力——那天地之間,有什麼東西,能讓整個人族,都感受到莫大的壓力呢?
思索著這個問題時,那所有人的目光,便幾乎是都落到了北海!
唯有這北海的妖族,才有足夠的力量和體量,對人族造成足夠大的威脅!
不,不僅僅是對人族。
目光落到北海,才片刻的功夫,那諸多的大羅們,便是陡然間回過神來。
在這全新的時代當中,在這人間所有的大羅,都去往了大羅天的時代,在這所有的大羅,都只能以化身行走於天地以內的時代——那北海當中的無數妖族,便在這剎那之間,成為了天地之間的任何一人,都不可能忽略的恐怖存在。
論力量,那些最頂尖的太乙妖神們,便縱然是以諸位大羅的化身,都沒把握能安安穩穩的將他們給拿下來。
更別說越發孱弱的凡人了!
而論體量——妖族的體量,雖然比不過而今的人族……可一旦真的動了起來,以如今人族的情況,要多少凡人,才能兌得過一個小妖?
念頭之間,無論是那些還不曾踏進人間的大羅,還是那些已經回到了人間的大羅,都不由得悚然而驚。
——過往的時候,大家對妖族最大的不安和猜疑是什麼呢?
自然是,淪落的妖族,重新崛起,成為真正的天地主角。
雖然人族的崛起,將妖族的希望給遮掩起來——可如今,這獨特的時代變化之下,如今北海當中的妖族,便赫然是真的有了奪取了天地主角之位的力量!
「壞了!」片刻,一個恐怖的想法,便是在這諸多大羅們的心頭浮現出來。
一個大家之前完全沒有想過的信息,便是在所有人的心頭浮現出來。
過往的一千四百年,這人間的大羅,固然是也主導了天人局勢的變化——可這一千四百年裡,這位司法大天君看起來是什麼也沒有做,以至於錯過了那最關鍵的變化。
可實際上呢?
其受邀往北冥而去,可是在北冥當中呆了整整一千四百年啊!
一千四百年裡,人間的大羅們,竭盡所能的引動局勢的變化,試圖去觸及聖人的玄妙。
而人間以外的大羅,也同樣在一門心思的苦修,以求更進一步。
而這位司法大天君,也同樣是在北冥當中,呆了一千四百年!
他們湊在一起,說是論道,顯然是不可能。
而不是論道,就只能是謀劃,是在商議什麼東西。
到如今,天地之間已經很少有人將這位司法大天君,當做一個不諳世事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輩——絕大多數的人,都將其當做了一個極其有心機的存在。
而恰好,北冥當中的鯤鵬,在妖族的時代,亦是被稱為妖族的智者,深謀遠慮,被尊為妖師……
這樣的,一個極其有心計,以及一個極其深謀遠慮的強者……
他們湊在一起,商議了足足一千四百載……
他們商議出了什麼?
「他們商議的,不會就是推動人妖之戰,以妖族來取代人族的策略吧?」一時之間,這樣的念頭,便不知道在多少人的心頭浮現出來。
於是,立刻就有大羅動身,一路往北海而去——大羅天當中,北冥之前,亦是有大羅頻頻叩門。
而在這天地風起雲湧的時候,敖丙的身形,卻已經是從人間脫離,踏進了幽冥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