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所謂能言善辯,東海事暫了(1/2)
「敢問真人,李靖何罪也?」李靖得了燃燈道人的傳訊過後,卻是無比坦然的看著太乙真人和敖丙,最終,其目光落到太乙真人的身上。
「敢問真人,李靖何罪也?」李靖再一次的問道。
「此方洞天,本來就是蠻族所居——李靖攻占此處,於人於天,都是有功無過。」
「雖然手段是殘忍了些,但那終究是蠻人而已。」
「任是你如何巧言令色,那欺師滅祖之罪,卻是你如何都逃不過的。」太乙真人沉聲。
「欺師滅祖?」李靖笑了起來,「卻不知真人所指,是哪家的師,哪家的祖?」
「莫非,是度厄真人嗎?」李靖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
然後,旁邊的燃燈道人捲動燈火,將李靖拿到自己的背後,重重的嘆了口氣。
「太乙道友,此事個中詳情,關乎闡教之清譽,不知能否迴轉崑崙過後,再做計較?」
「貧道向你保證,李靖,絕非欺師滅祖之輩。」
看著面前的燃燈道人,太乙真人,卻只是搖頭。
「道友,廣成師兄都已喪命,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此間之事,無論如何,都要有一個交代。」
旁邊,敖丙將番天印收起,二十四顆定海珠,緩緩擴散開來,先天靈光,遙遙的指向燃燈道人。
「罷了,罷了。」
「既然如此,那貧道,便也不瞞道友了。」燃燈道人做出羞愧的姿態來。
「李靖,之所以拜入度厄門下,乃至出自於貧道之授意。」燃燈說著說起了一段過往。
「當初,貧道見了度厄道友,見其手中靈寶,定風之珠,便隱隱察覺,其與我大道有關,我大道機緣,或在於此。」
太乙真人和敖丙的見證之間,燃燈道人,便是以一種異常平靜的態度,說著李靖拜入度厄真人門下的細節。
說著,他是如何將李靖秘密收入門牆,然後讓李靖去拜入度厄真人的門下,以此謀奪度厄真人的玄法,謀奪度厄真人的靈寶的諸般細節。
言語之間,燃燈道人更是直接在李靖的頂門上一拍,李靖身上,源自於度厄真人的功體,便徹底消散,然後勾連與燃燈的根本之炁,毫無阻礙的在李靖的元神當中顯化,承接李靖當前的法力。
其身上的變化,又正好和燃燈道人的說法相印證——證明,燃燈道人已然是將度厄真人的玄功,化入自身的功體當中,唯有如此,李靖體內的法力,才能無縫銜接的轉化為燃燈道人的功法。
「弟子慚愧。」李靖在燃燈道人的面前低下頭。
「道友,就是如此了。」燃燈道人無奈的目光落到太乙真人的身上,「李靖誆騙度厄道友,此事,從頭到尾,都只是貧道布局,然後李靖奉師命行事,如此而已。」
「道友,此舉,乃是道爭,李靖為我弟子,為了我的道徒甘冒奇險,不避榮辱。」
「此舉,又豈能以欺師滅祖污之呢?」
聽著燃燈道人的辯解,太乙真人和敖丙,都在剎那間愣住。
誰能想到,這一番巧言之下,一個欺師滅祖之輩,其形象,便是大改,被雕琢成了一個堪稱英雄一般的孝順弟子呢?
不等兩人回神,燃燈道人的目光,便是再次響起。
「太乙道友,李靖,終究是哪吒之生父。」
「你又為哪吒之師。」
「說起來,你們二位,都是哪吒最為親近之人。」
「難不成,你今日就非要必殺了我這弟子嗎?」
「道友難道就不思量一二,真到了那一步,哪吒夾在你們之間,又當如何呢?」
「師父逼殺親父——他若復仇,便是欺師滅祖。」
「他若不管,便又是不孝。」
「道友,難道就真的願意看著哪吒,落入這兩難的抉擇當中嗎?」
一番言語,赫然是梗得太乙真人幾乎是吐出一口老血。
也就在這個時候,金塔當中,兩個哪吒都是睜開雙眼——然後,那甲七十二,血肉,魂魄,都緩緩融化,化作金塔上的一枚金磚。
「那李三公子,早已死於你等之手——我哪吒,不過借腹部而生。」
哪吒抬眼看著面前的局勢。
那無數個哪吒的夢境洗鍊過後,他卻是在剎那之間,就變得無比的成熟起來,五六歲的身形,目光當中,卻是看破世事的蒼老。
「我借殷夫人之腹而出,故而,殷夫人為我生身之母。」
「可這姓李的,又和我有什麼干係?」
「生父,他也配?」哪吒冷笑著,手中的長槍,在這金塔上,劃出一道一道的火光來。
「天地之間,哪一家的父親,會對自家的孩兒,做出這等的惡毒之事?」
「惡毒?」聞言,燃燈道人卻是大驚失色,甚至,目光當中還有了些許的失望。
「那李三公子,固然已死——可你所承接的血肉,你所承接的真靈,又哪一樣,不是來源於死去的李三公子?」
「你因殷夫人的腹胎而出。」
「可若是沒有你父予你血肉,你又憑什麼能從殷夫人的腹中而生?」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哪吒你真靈有損,天生不足——你父親,便正是為了化解你這先天不足,卻又不願意牽連於你,這才有了洞天當中的諸多變化。」
「你看看你身邊的那些血肉,那些魂魄,那些本源。」
「你難道就察覺不到,在這元氣的流轉之間,你的本源,正飛快的增強嗎?」
「你這小輩,若非是因為你冒冒失失,將那六臂鎮海機甲煉化,我這徒兒,你這父親,又何必要冒險行事,以增強你的本源,免得你被那六臂鎮海機甲所害?」
「無窮好處,盡數歸於你,無數惡名,盡數落於你父。」
「蒼天垂憐——這偌大的犧牲,誰看了不動容?」
「怎麼到了你這裡,卻是如此的不知感恩?」
「甚至於,連生身之父,都不願認?」
他看著太乙真人,滿臉都是疑惑。
「太乙道友,這就是你教化出來的弟子麼?」
「你就打算,以這樣的教化,消除他那天生的戾氣?」
「荒謬!」
「荒謬!」
「廣成道友,怎麼就被你蒙蔽,要將闡教權柄,寄託於你?」
「如你這般,能執掌得了闡教門庭麼!」
「好一張顛倒黑白的利嘴!」聞言,敖丙亦是感慨。
能言善辯——他總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做能言善辯。
壞的,能說成好的。
惡的,也能說成善的。
那一張巧嘴之下,陰陽,黑白,善惡,便幾乎是被徹底的顛倒了過來一般。
那造下了無窮孽業的李靖,便在這言語之下,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個為了師門忍辱負重,為了孩子背負一切的偉大之人,這樣的形象,任是誰來,都要發自內心的,說一聲,『偉哉,壯哉』!
這一刻,就算是敖丙,都在心頭皺眉,在心中思索,面前這一局,要如何才能解。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哪吒的聲音響起。
「李靖,你這巧言,瞞得過天下,卻瞞不過我!」
「我師太乙,對此有所顧忌,但我哪吒,卻毫不在乎這孝義之名!」
「李靖,你不是要我這一身血肉嗎?」
「來,這一身血肉,我現在便還給你,生身之恩,就此兩清!」
「至於你之生死,天規殺不得你,但我哪吒,卻能殺得你!」
「後卿,我之友也——其死於你手,無論如何,我都要替他討一個公道的。」
「我必殺你!」
「這非為善惡,只因恩怨!」
聽著哪吒的言語,無論是李靖還是燃燈道人,眉頭都劇烈的跳動起來。
在他們看來,哪吒不過六歲,其閱歷,幾盡於無——而這金塔當中的諸多夢境,卻是數百世,上千世。
再加上闡教那長幼有序的教化。
這麼下來,無論如何,哪吒都應該被那夢境所影響,甚至於連本性,都要被夢境所取代一般。
但誰曾想,那無數的夢境,竟是完全不曾對哪吒造成絲毫的影響一般。
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他們這樣千萬年的太乙,在這陡然經歷了無數個夢境的衝擊過後,也都需要經過長時間的閉關,才能逐漸的洗刷那夢境對自己的影響,以穩固自己的心靈,穩固自己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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