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變局之時(1/2)
龐大的車隊碾壓著天地,緩緩往前——那速度,看起來很是緩慢,但實際上,卻是極快極快。
始皇帝令書同文,車同軌。
車同軌之軌,便是馳道,循著地脈,勾連了整個中域的馳道。
循著馳道而動,便是凡人,都能有如同仙神一般的速度。
馳道兩側,有軍士和仙神,來回巡邏,又有墨家的子弟,時刻維護。
而在更廣闊的兩側之外,則是無數凡人的哭喊,哀嚎,以及咒罵。
因這一場前所未有的大饑荒而起的哭喊與咒罵。
這無數的人,便在這馳道的兩側,狂亂的宣洩著自己的怨恨。
對始皇帝的怨恨,對天地的怨恨,對一切仙神的怨恨。
而這一場前所未有的瘟蝗之災,亦是在這宣洩之間,被歸結於兩個簡單的緣由。
第一,天帝不仁。
第二,皇帝失德。
而在那些哭號的難民當中,還有一些人——那是秦帝國的根基,在秦帝國的軍功體系當中,以軍功而從庶民的身份當中跨越出來的人。
他們雖然還算不上貴族,但和尋常的庶民,已經有了相當大的區別。
而且,作為對軍功的支持,他們,也是能夠在一定的情況下,得以面見始皇帝的。
始皇帝此次巡壓天下,便和著許許多多的,軍功之人有過交談。
不過這一次,這些軍功者們聚集起來,不是為了和始皇帝談論各處的風土人情,而是為了喊冤,為了鳴不平。
始皇帝下令收繳糧食——這些軍功之家,他們本以為,他們會是一個例外,所以他們也不乏和世家合作,以自己的名義,試圖庇護世家的糧食等等。
然而這一次,始皇帝令旨的嚴苛程度,卻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那些世家,那些舊貴,他們所積蓄的糧食被收繳,定額分配,這些新的軍功之族,同樣也不例外!
無論是從姬周傳承下來的貴族,還是大秦軍功體系之下新的當權者,都沒有任何特殊,沒有任何例外的,被收繳了所有的糧食。
對於此,這些新的軍功之族,異常的無法理解——他們並不認為,這是始皇帝的本意,也並不認為始皇帝會這麼對他們。
只以為,這是朝堂上有人在有意始皇帝的意志。
所以,他們便要來這馳道攔住始皇帝,向始皇帝告發此事,要始皇帝給他們一個公道,將他們被收繳的糧食,給還回來。
當這些代表著帝國軍功體系根基的老卒聚集起來的時候,便是連李斯,都覺得無比的棘手。
因為這一個處理不好,便是要動搖秦國人心的大事——不是尋常的人心,而是秦國大軍的士卒軍心。
所以,李斯也只能將整個問題,交到了始皇帝處,請求始皇帝,做出決斷。
「這是試探。」看著李斯送上來的這難題,始皇帝的臉上,卻是不屑。
「以馳道之速,便是仙神,都有所不及。」
「朕之行跡,多日不停,那些庶長,是如何能知曉,朕此時,會至於此處?」
「這是咸陽的那些王侯,對朕的旨意不滿。」
「飢蝗之前,他們不願意拿出自己的糧食。」
「但卻又不敢明著抗旨。」
「所以,他們才挑動了這些老卒庶長前來。」
「今次,朕若是退了,將他們的糧食還了回去,那麼各處的王侯貴族,朕要不要將糧食還給他們?」
「那些郡守,縣令,同樣也勞苦功高,朕要不要也將征繳的糧食還回去?」
「到那個時候,這一場飢災,還救不救了?」
「還是說,只征繳那些姬周舊貴,六國遺民的糧食,便能應一時之急,能撐到那些大羅們將糧食送過來?」
「真到這一步,我大秦之人,是不是也要分一個三六九等,新舊尊卑?」
「若真如此,朕還改什麼秦法?直接沿用姬周舊例,不好嗎?」
始皇帝直接將書簡從車中拋出來,砸到李斯的臉上。
「李斯,你是大秦國相,法家魁首,此事該如何決斷,還要朕來教你嗎?」
「還是說,這試探之舉,你李斯,也參與其中?」
「你這大秦國相,也開始為門戶私計?」
面對著始皇帝的憤怒,李斯亦是默然,無話可說——他可以保證,自己絕對沒有參與到這一場對始皇帝的『試探』當中。
但他並不敢保證,他留在咸陽的兒女,有沒有或是主動,或是被動的涉入到這件事當中。
此一場瘟蝗之災,前所未有,其所引動的饑荒,亦是前所未有。
在那瘟蝗的覆蓋之下,糧食,已經不僅僅只是糧食。
那是財富,是性命!
在這個時候,只要有糧食,便能輕輕鬆鬆的,在極短的時間內,積蓄出那些世家數百上千年的積蓄。
至於說這麼做會對帝國造成怎樣的危害,並沒有人在意。
畢竟,只是糧食而已——不是已經有消息說,那些大羅,正在輪轉自己的時空,要從自己的時空當中,拿出糧食來支援帝國了嗎。
既然如此,他們便只不過是打了一個時間差來替家族謀取利益而已,對局勢,無傷大雅。
「李斯,朕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朕,決不妥協,也絕對不會給他們機會。」
始皇帝出聲道,終於說起了對那些試圖攔路伸冤的老卒的處置。
「皆殺!」
冷酷的聲音,自那車架而出,象徵著始皇帝那絕對不容動搖的決心。
他當然也知曉,此事有更好的,更溫和的解決的辦法,完全不必如此粗暴。
但問題是,始皇帝必須要以這種極度冷酷,極度粗暴的方式向那些正在看著他的人,彰顯出自己那絕對不容動搖,不容質疑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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