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崑崙見未來,東海論風雨(2/2)
敖丙,亦是看著面前的伯邑考。
這一個世代,雖然也有伯邑考的存在,但這一個世代的伯邑考,和敖丙那個世代的紫薇帝君,卻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至於說這其中的原因,或許便在於天庭之上——天庭,是天地之間,許多不曾成就大羅的仙神唯一的錨點。
但這一個世代的天庭,和敖丙那個世代的天庭,卻不是同一個天庭。
於是,作為錨點的天庭出現偏差,那無數的,依託天庭而存在的仙神,他們的存在,自然也同樣的,會出現偏差。
不過,縱然不是同一個伯邑考,但敖丙亦是給予了面前的這位西伯侯王子相當的尊重——伯邑考不是伯邑考,但姬昌和帝辛,卻必定是姬昌和帝辛!
「西岐在於西,東海在於東。」
「伯邑考公子,自西岐億萬里迢迢而至,難不成,是專程為了我而來?」敖丙揮手,令還在此間和陳塘關大軍做出對峙姿態的水族,盡數退下。
「正是如此。」伯邑考說道,神色平靜,言語坦然。
「我此來,乃是奉了大王和父親之令,往東海一觀。」
「龍族,龍族亦是太古之大族,超然於世,又何必要捲入到人間和天庭的爭端當中呢?」
「更何況,以龍君的眼力,難道看不出,而今大王伐天,打得天庭節節敗退。」
「龍族這個時候歸入天庭,執掌風雨之位,這豈不是自己踏進絕路,成為天人之戰的祭品?」
「龍君,我聽聞,龍族本就有執掌風雨之能,此能,非天庭所授,而是天地所賜。」
「可偏偏,如今龍族卻是放下天授的風雨不取,反倒是要歸於天庭,求拿天庭所賜的,被人道所忌的風雨。」
「縱然是此番,天人之戰天庭贏了,風雨依舊由龍族執掌——可在天地眾生的眼中,龍族所執掌的風雨,便已經是天庭所賜予的風雨,而非是龍族自身的風雨了。」
「到那個時候,若是龍族觸怒天帝,天帝一道法旨敕令,便能將龍族對風雨的掌控,徹底剝奪。」
「退,受制於人,進,受制於天。」
「龍族這般舉措,又是何苦來哉?」
伯邑考嘆息道。
「天帝容不下龍族執掌風雨,難道人道就能容得下龍族執掌風雨了嗎?」敖丙笑了起來。
龍族接受玉皇的敕封,除卻這是龍族期待已久的,重新踏上天地的機會之外,那人族對風雨的覬覦,又何嘗不是一個原因?
連天庭所執掌的風雨,人族都要奪取,那等到人族壓制了天庭,等到天庭也放棄了風雨過後,依舊能觸及風雨,但在天地之間,卻沒有任何依靠,沒有任何根基的龍族,難道會被人族視而不見?
怎麼可能!
敖丙抬了抬衣袖,請伯邑考飲下瓊漿,示意結束這個問題,然後才是再一次的出聲。
「說起來,也真是巧。」
「公子為人族,要和我提龍族的問題。」
「而我為龍族,卻又想和公子提人族的問題。」
「人族如今的強盛,天地盡知。」
「不過公子為西伯侯長子,耳濡目染,目光想來不會如尋常生靈一般短淺。」
「公子以為,而今人族之勢,可能長久?」
敖丙指著伯邑考背後的七香戰車,又指了指七香戰車更後面的六臂鎮海機甲。
「下至於生靈之生息繁衍。」
「上至於仙神之吞吐。」
「都賴以天地本源。」
「仙神長壽,占據的天地本源過多,故此,天地有殺劫定期而動,以清理仙神,令本源還歸於天地。」
「然,仙神所吞吐的本源,能還歸天地——可你們人族所燃燒的天地本源,又該如何還歸天地呢?」
「公子這戰車。」
「那戰甲。」
「其每一次發動時,所燃燒的天地元氣,有幾何耶?」
「人間八百鎮諸侯,每一鎮諸侯當中,都至少有這麼一件羅天神器。」
「這諸多的羅天神器所燃燒的天地本源,有幾何耶?」
「而今,有天人之爭,人族有所制,故此,還不為天地所忌。」
「但這一戰過後,天庭敗落,天地之間,人族獨尊,人道無所制。」
「到哪一步,公子猜一猜,人族依舊是天地萬靈之長,還是天地之害呢?」
敖丙說著,露出疑惑的姿態。
「就算公子不曾考慮到這一點,難道西伯侯,亦不曾考慮到這一點?」
「鹿台的算力,為天地之一絕——我不信西伯侯算不到這一點。」
「又或者,是西伯侯看到了,卻置之不理。」
「畢竟,天地本源消耗殆盡之時,已經是千年萬年過後。」
「彼時,而今的人王也好,而今的西伯侯也好,都已經化作塵土。」
「於是,我死之後,不管洪水滔天,後來人自求多福。」
敖丙戲謔著,絲毫不曾遮掩自己的言語。
「公子今次,不解龍族為何受天庭敕封。」
「其實本龍君,亦是不解,西伯侯天地之智者,施政皆求長遠。」
「但這一次,卻為何一定要和人王一起伐天,非要將人道的未來,推到絕路呢?」
「還是說,人王有登天之志,要覆滅天庭,取而代之。」
「於是朝歌成為新的天庭——那未來的人道之災,自然就和朝歌無關?」
敖丙的對面,伯邑考的臉色,已然是一片蒼白。
原本的平靜,從容,蕩然無存。
前所未有的悔恨,在他的心頭浮現出來——帝辛和姬昌,只是讓他來東海看一看。
只是看而已!
可他偏偏,要自作主張,自以為已經看穿了帝辛和姬昌的想法,然後想要一次說服龍族放棄天庭。
但誰想到,這位傳聞當中,從太古時代沉睡至今,對而今的天地局勢還不夠了解的龍君,言語會是如此的犀利?
這一番言語,甚至是將人道在這一場天人之戰上的『正義』,都給徹底抹消了去。
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的伯邑考,敖丙心頭亦是一嘆——終究不是那個忍辱負重,捨身救父,然後橫在天人之間數萬年,苦心孤詣的,維繫天人平衡的紫薇帝君。
「罷了,罷了。」敖丙意興闌珊的伸手,東海的汪洋當中,一個無比晶瑩剔透的琉璃海螺,便是被敖丙攝至手中。
「說起來,本龍君,亦是想要見一見而今的人王氣度。」
「公子既然來了東海,又要歸於朝歌,不如替我帶個話。」
「就說本君有意往朝歌一行,不知人王,是歡迎,還是不歡迎。」